同榻同背对
时宜。

    也只是一瞬间,刻骨铭心的厌憎便如毒藤般疯长缠绕,顷刻间长满她所有心神。

    对不住?

    齐俊生以为一句对不住就能揭过?

    莫非他以为每每示弱忏悔,就能消减她心中恨火?

    许观玉看着齐俊生无措的脸,看着他面上显而易见的痛苦,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对不住?”

    “齐俊生,我留你这条命,不是听你说对不住的。”

    “是要你活着,痛楚地活着。日日对着我这杀父仇人,刻刻不忘你爹爹做的罪,年年岁岁受这煎熬。”

    她语气森然,眼中疯狂之意愈燃愈烈,“我就是要你同我绑在一处,在这世上做一家人。”

    “这世上只剩你和我,如何不算一家人?”

    “一家人”三字,从她齿间吐出,挟着无尽痛楚与执念,早已失了本来温情。

    那厌憎的毒藤将二人死死缠绕,永世不得解脱。

    齐俊生回望着许观玉双眸:“...我知晓。”

    他知晓她的痛,她的恨,也知晓自己的恨,自己的痛。

    他恨爹当年为何铸下大错,恨自己为何是仇人之子,恨这命运荒唐纠葛,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这绵绵无绝期的煎熬。

    所有的痛和恨,都将她们捆在一起,所谓一家人,把她们两人捆得这般血肉模糊。

    许观玉漠然把油纸伞置于炕沿,只留长刀拿在手,她面上只有疲惫:“何处能净手?”

    她心中沉郁,总不能就让手这般黏腻不适。

    闻她发问,齐俊生便想将手中帕子递上前,但手伸至半途,想起她面上的厌憎,只好止住动作,道:“灶房......屋后有口浅井,我打了水在灶台上的瓦盆里。”

    许观玉依言,因高烧退下视线略有模糊,径直朝着似是门廊的方向走去。

    齐俊生脱口喊道:“是...是这边的门。”他声音不大,十分急切,手指着另一侧更为隐蔽的灶房小门。

    许观玉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转了个方向,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再度走去。

    齐俊生拿着油灯跟在她身后,不敢靠近,不敢远离,唯恐她体力不支倒下。

    灶房狭小昏暗。

    许观玉走到灶台边,果然见一瓦盆清水。她先将左手浸入水中,搓洗去掌间的血污,接着就着水擦拭刀鞘身上不慎被沾染的血迹。

    齐俊生迟疑几息,方问道:“你...今日还未进食,灶上还温着些菜粥,我再给你热一热可好?”

    许观玉偏头看着他。

    这一瞥,在齐俊生看来,已算是默许。他把手中油灯轻轻搁在灶台边沿:“此处烟熏火燎,你身上还带着伤,不宜久站。”

    他语气是商量的口吻,难掩关切,“你先回屋躺着歇息片刻,等会儿粥热好了,我...我便给你端过去,可好?”

    他说完,转身就去揭锅盖,拨弄灶火,动作匆忙。

    这一夜再无她话。

    齐俊生热了粥,许观玉吃了一碗便再也咽不下。

    其间偶尔有咳嗽,齐俊生皆紧张望去,换来她冷然一视。他收回粥碗,见许观玉只用了小半,心下黯然,倒也不好多劝。

    待他收拾妥当后,许观玉已重新盘膝坐于炕上,双目微阖,掌心向上虚按膝头,显是在勉力运功调息。

    齐俊生不敢惊扰,默默坐在树墩削成的矮凳上,愣愣望着油灯。

    不知过去多久,炕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他抬眼看去,许观玉散了功缓缓躺下。她伸出手,把长刀和油纸伞拿起,放在炕铺中间,把本就狭窄的土炕,分明地隔成两半。

    她道:“上来睡。”

    齐俊生目光落在炕中间的长刀和油纸伞上,直烧得耳根发烫,心中惶急:这如何使得?女男有别,更何况她们之间是那般关系,怎能同榻而眠?纵有刀兵相隔,也是不妥。

    他踌躇着,脚下如同生根,不知该如何拒绝许观玉。

    正心乱如麻之际,许观玉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他僵立的身影,语气带上厌烦,“愣着做什么?你浑身上下哪处没被我看过?这会儿倒装起君子来了。”

    此言一出,齐俊生顿时羞惭欲死,他不知许观玉这话是不是在说他扭捏作态。

    他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犹豫。同手同脚僵硬地挪到炕边,先是慌忙把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脱去,整整齐齐摆在炕下地上。

    然后才上炕,极尽可能避开长刀油纸伞,将自己缩在炕沿最外侧,背对着许观玉躺下。

    齐俊生连呼吸都放轻缓,生怕惊扰到另一侧的许观玉。

    只听又一声轻微声响。

    是许观玉翻了个身。

    如此一来,两人便是背对背,中间隔着刀与伞,各自面向一方陋壁。

    土炕狭窄,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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