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知是听到未曾理会,还是当真睡得沉了,齐俊生等了片刻,也不见回应。
他心中忐忑,思量着或许许观玉并未听清,又或是自己该再近前说一声更为稳妥,免得许观玉醒来不见自己,又生变故。
如此想着,他遂蹑手蹑脚地起身,一步步挪至许观玉身前,微微俯身,欲再低声告知:“我......”
他还未说完,许观玉如蛰伏的猎豹般猛起,她的动作根本不容齐俊生有任何反应之机。
齐俊生被一股巨力猛地抓住手腕,狠厉一拽,同时脚下一绊,天旋地转间,他已被重重摔在地!
他后背砸在地上,疼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紧接着,一把长刀立在他颈边。许观玉单膝压在他胸腹之间,她此刻像极了来索命的鬼,一双眼死死看着他。
“呃......”齐俊生被压得喘不上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呜咽。
许观玉因发力喘息,似乎花了片刻才勉强辨认出身下之人是谁。她眉头紧蹙:“你又怎了?”
齐俊生忙不迭解释:“我......我想去找点吃的...”
许观玉眼中混沌稍退,半晌,才松开钳制,把刀放回刀鞘。
她没说允,也没说不允,而是走回蒲团盘膝坐下,双手掐了个简单的诀,就此闭目调息起来。
齐俊生好一会儿才敢动弹,他小心翼翼起身,站在几步外看着许观玉。
约莫过了一炷香,许观玉周身气息才平稳,脸上因高烧而泛起的潮红也略褪去少许,只是苍白依旧。
她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眼,看向齐俊生:“夜间林深树密,饿狼寻食,你手无寸铁,出去找死?”
齐俊生腹中又响起一阵鸣响,在石庙中格外清晰,他面皮发烫,窘迫下也被饥饿催出罕见的勇气:“......饿。”
许观玉再懒得多言:“饿你就煮雪水喝,灌个水饱,撑到天亮再说。”她重新阖上眼,仿佛对外界一切都不感兴趣,包括齐俊生的生死。
齐俊生呆呆站着,而后默默地蜷缩起来,将脸埋入膝间。长夜漫漫,腹中饥火与身上寒意教他几乎未曾合眼。
待天色终于蒙蒙亮。
许观玉睁眼,她的高烧似乎略退了些许,她对齐俊生哑声道:“走。”
两人便行于雪原之中。
忽然,走在前面的许观玉停住了脚步。
齐俊生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山坳处生着一片野果林,树上零零星星挂着些野果,便是品相不佳,在此刻无异于仙品蟠桃。
齐俊生道:“你伤势未愈,在此稍待,我去摘。”
他存了些连自己也不知晓的,想证明自己无用的心思。
许观玉未置可否,倚靠在一旁的枯树旁稍作休息,方才一段路让她耗力不少。
齐俊生快步奔至树下,仰头望去,那些果子不高,但也非伸手可及。
他不曾习过爬树窜高的本领,当下四顾寻觅,捡起几块趁手的石块,掂量一番,便朝那缀满果子的枝头奋力掷去。
但他力道把握不住,准头更是差得可怜。
石块呼啸而上,未能击落果实,反倒将几枚熟透的冻果砸得烂碎在地。
可惜至极。
齐俊生心中焦急,更不甘心。
见一旁有株果树枝条较低,遂弃了石块,双手抱住那相对细些的树干,奋力摇晃起来,指望能震落些果子。
但他气力本弱,又兼饥肠辘辘,那树干仅微微晃动,落下几捧雪沫,淋得他满头满脸,果子却一枚未掉。
他不死心地再次用力,脚下积雪不慎一滑,竟摔个仰面朝天,跌在雪窝中,好不狼狈。
许观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齐俊生这般手忙脚乱,蠢态毕露的笨拙模样,极其不满。
她拾起雪地上的小石子,精准无比打中一根挂果的枝条,枝条应声而断,连同上面两三枚干瘪的野果,一起掉落在齐俊生面前的雪地上。
齐俊生看向她。
许观玉弹石的手指尚未完全收回,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捡起来,能吃。”
齐俊生的羞惭和他一同爬起身,他捡起那几枚沾了雪沫的果子,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