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鞭催马走
,易遇盗匪出没。二来是马匹需歇,人也需整顿。

    这平安客栈虽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野村店,但地处官道旁,怎么也是个南来北往路过之地。

    许观玉率先下马车,走到柜台前,袖中银票刚出半截,又放回去。这乡野小店隆冬时节住上一晚,统共也不过百来文钱。

    恰在此时齐俊生走到她身旁,她顺手一扯,从他腰间挂的荷包里拈出块小银角子。

    里头都是她之前在蓟州城里兑开的碎银。

    “两间上房......”她顿了顿,“三间罢,有间给车夫。”

    正要牵着马往槽头走的王二一愣,缰绳险些脱手。

    他赶车二十几年,东家赏酒钱的有,给加床被褥的也有,但头次遇见连车夫都安排上房的主顾。

    寻常不是与脚夫们挤大通铺,便是窝在马车上将就一夜,横竖糙汉子不讲究这些。

    柜台后的掌柜也怔了怔,但到底是见多识广,忙堆起笑:“姑娘仁义!”

    王二手足无措地搓着马鞭,待栓好马匹,终于蹭到许观玉跟前,作了个揖道:“姑娘厚意,小的心领。只是一个粗鄙车夫,怎敢与主家同住上房?传出去倒坏了规矩......”

    说着,他就要退回马厩旁的通铺去。

    许观玉听此,也不多劝,只将那块碎银放在柜台上,“随你,余下的权当赏钱。”

    两间上房,住一晚统共两百文,许观玉给的那银角子刚巧五钱重。除去王二这晚的通铺钱,余下的两百多文够他在通铺上舒坦住个五六日,顿顿温酒温肉。

    许观玉三人被另一个店伙计引着上楼。

    王二仍立在原地,等客栈掌柜的招手,才愣愣接过找开的余钱。

    那两串铜钱串沉甸甸,王二想起以前载过的老镖头,当时他也多赏了自己半吊钱。

    他吃了酒,看着醉醺醺的,和自己说胡话:“肯这般打赏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刀头舔血的,前一个要脸面,后一个买心安。”

    那老镖头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道:“可我偏既要脸,又要心安,所以这辈子只能当个穷镖头!”

    王二一时拿不定这回的主顾是哪种,但依他看,这主顾定是世家子弟无疑了。

    “王二,发什么愣!”掌柜的喊他,她手里还有多的余钱。

    王二猛地回神,古铜色的脸上浮上一抹红,这才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个精致的瓷盒,上头还贴着“香芳斋”的红纸签。

    “云娘,这是蓟州城里新上的胭脂.....”他结结巴巴说着,把瓷盒往柜台上一推,顺便把手里拿两串铜钱也放过去,“这多的两百文,你也拿去...”

    云娘“哎呀”一声,耳根子也顿时红透。

    王二转问云娘:“我去长安城,可要我带些什么东西?”

    云娘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半晌没吭声。

    王二等急了,嗓门不由大起来:“云娘?”

    一旁擦桌子的店伙计插嘴:“王二哥嘞,长安城的糕点给我带带呗——”

    “去去去!”王二作势要拿柜台上的抹布丢他,“没问你!”

    云娘这才抬头,抿嘴一笑:“你看着带罢。”

    王二直愣愣看着她,闷闷道:“哎。”

    店伙计在旁笑得肩膀直抖,正要打趣,掌柜的就把抹布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