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栈烛火吹
   许观玉一进去就在檀木椅上坐下,油纸伞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齐俊生坐到对面。

    齐俊生不敢违拗,落座后,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

    “他来找过你。”许观玉开口道。

    这并非询问。

    齐俊生喉结滚动,不知自己该如何作答。他承认与否,似乎都是死路。

    许观玉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言语。

    齐俊生愈发慌乱,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看向许观玉,见她神色淡漠如常。

    这比许观玉的暴怒更让他心慌。

    若许观玉发怒,反倒还好。

    一滴泪砸落在裤腿,齐俊生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已湿,眼前视线模糊成一片。他索性对着许观玉道:“我、我没答应他...我说万不会离开你的...”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这话说得,像是......

    许观玉目光在齐俊生脸上微微一顿,他哭得极为安静,偏生这般压抑更显得可怜动人。

    齐俊生整张脸都湿漉漉地泛着艳光。

    许观玉依旧沉默,那双眼定定望着齐俊生,目光如静水不起波澜,但隐隐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让齐俊生继续往下说。

    齐俊生被看得浑身发紧,扯了下膝上的衣料,才道:“他...他说能带我离开...还教我武功...”声音渐弱,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许观玉眉梢微动,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像在催促:“然后呢?”

    齐俊生咬了咬唇,低声续道:“...就是......再不能在你面前出现。”

    话音落下,屋内烛火倏地一晃,似被这话吹过。

    许观玉眸中不见情绪:“他倒替我做了主。”

    齐俊生急急起身,把放在桌上的油纸伞都带翻,顾不得去拾起,只盯着许观玉:“...我从未想过要跟他走!”

    “是么?”许观玉看着齐俊生。

    齐俊生在许观玉的目光下微微低下头,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层薄绯。

    许观玉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面中未干的泪痕,手指顺势滑至他耳垂,在那不轻不重地一捻。

    少女手微凉。

    齐俊生被碰得膝弯一软,双手慌忙撑住案几,他脸色愈发涨红,只见他紧紧闭上双眼,极力忍受害臊的心情。

    他浑身颤抖,紧闭的双眼仿佛下一刻又要落下泪来。

    “唔!”齐俊生几乎羞得想缩起来,头顶却传来声极轻的嗤笑。

    许观玉收回手,起身解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随后掀开锦被躺下,阖目不语。

    齐俊生睁开眼,一时不知如何自处,他望着床榻上的许观玉,犹豫再三,终是小声问道:“你...你可有气?”

    齐俊生未得回应,念起许观玉今日一回客栈便睡下,想是疲累至极,不敢再扰,只当自己方才并未问出那话。

    他拾起油纸伞放回桌上,轻手轻脚,吹灭蜡烛躺回小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