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灯未眠
出来,莫说城镇客栈,便是荒村野店,也有为赏银去衙门报信的。

    “客栈决计是去不得了。”许观玉道。

    正说着,三人走至半山腰的背风处,到座松木小屋旁。

    一领棕褐蓑衣倒悬门侧,这是山民可暂借住之意。蓑衣领口处,七根朱红色的雉羽插在那,则是可借住七日。

    林北沉默不语。

    许观玉似察觉她的紧绷:“先进去。”

    木门“吱呀”一声,推门入内,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灶灰尚有余温。不久前借住在此的人才离去一两个时辰不到。

    按山规,借住者需补足用度。但三人前面借住在此之人,显然是个讲究人,补上的东西还多出了一大截。

    柴垛整齐码到梁下,水缸满的,连本该耗损的盐罐都换上了新封口的粗盐,米缸更是堆成小小山。

    许观玉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跃入灶膛。

    火光重新映亮半间屋子。

    齐俊生淘了半碗糙米,就着缸中清水下锅。不多时,米香便漫开来。

    林北始终跟在许观玉身侧几步,手紧紧攥着包袱带子,她虽不言,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外,总忧心随时有人破门而入。

    许观玉见此,淡声道:“这地方偏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来。”

    林北低低“嗯”了声,仍没有把包袱放下。

    灶火正旺。

    齐俊生先炒了盘野葱煎蛋,然后把腊肉切片与冬笋同炒,又煮了碗菌菇汤。

    饭后,许观玉带着林北来到屋前空地。

    “看仔细。”许观玉的刀行云流水,许家刀第一式劈出。

    刀势不快,可林北瞪酸眼,也只勉强记住如何抬臂,后面的变化就如雾里看花,无论如何也看不懂了。

    待许观玉收势,林北照着许观玉的样子挥出柴刀,刀路倒是分毫不差,但力道全歪。柴刀脱手落入雪地,震得她手腕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许观玉皱眉走近林北身旁,伸手在她肩背一压:“这里要稳。”又扣住她手腕:“再低些。”

    一次又一次。

    柴刀在林北手中越来越沉,她额前沁出细汗,盯着被刀柄磨得通红的掌心,那里还留着农忙时的老茧,与刀茧全然不同。

    林北的声音低不可闻:“我...我不行...”

    柴刀这时候仿佛有千斤重,她盯着雪地上自己劈出的那些歪斜刀痕,像蚯蚓扭来扭去,与许观玉那一刀留下的笔直天差地别。

    她胸中涌上股燥热,烧得她眼眶发烫。她是记住了刀路,可她全身都不听使唤。

    “招式易学,筋骨难成。”许观玉瞧着林北那略显生涩的一刀,“你既无内力,又无根基,这一刀,若有人攻你左肋,你必死。”

    听此,林北握紧柴刀,重新摆出架势,再次举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一招。

    林北粗通武艺,于武学一道颇有悟性。

    许观玉虽只教她许家刀第一式,但这一招已足够她暂保性命。江湖中人但凡识得这刀法的,见了这式起手,多半也会退避三舍,不敢轻易相逼。

    许观玉没打算久留。

    在她看来,三日光景,足够让林北将这招刀法练至纯熟。

    先以千遍锤炼形成筋骨记忆,再辅以心法口诀。

    一招招练过去,天也就快黑了。

    许观玉收刀入鞘,对还在一板一眼练着的林北道:“今日够了,回屋。”

    推门而入,饭香扑面。

    齐俊生将碗筷一一摆正,他早在窗边看着许观玉二人练武,估摸着时间做饭。

    林北早已饿极,顾不得烫,抓起碗筷便狼吞虎咽起来。她对面的齐俊生吃得极慢,抬头看向炕上的许观玉。

    许观玉倚在炕角,单臂枕在脑后,双眼微阖。

    静了半晌。

    “你不吃?”齐俊生开口,语气有些生硬。

    许观玉眼皮都未抬:“不饿。”

    她一闭眼,到处都是一片血色。梦中,齐俊生手持一柄剑,剑尖没入她心口。奇的是,齐俊生竟在落泪。泪珠滚烫,比剑伤还要灼人。

    “既要杀我,又何必作此儿女之态?”梦里的自己嗤道。

    只见齐俊生嘴唇翕动,似在说什么,她偏偏听不真切——

    “.…..饭要凉了。”

    齐俊生的声音将那梦撕开。

    许观玉猛地睁眼。

    齐俊生正望着她,极其清秀明艳的脸,他执筷的手腕纤细,是读书人特有的弱。他轻声问道:“...你怎的了?”

    他眼里担忧太明显,但和梦里一样,看不真切。

    油灯渐暗,木屋更静。

    三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

    许观玉倚在窗边,看木屋外。齐俊生收拾着碗筷,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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