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琛也不想让他去,如果跟着去了,葛学得给他道歉道一路,多大点事儿。

    去了水房夏憬琛用凉水扑鼻子扑了几次,血止住了,就是鼻梁骨有些疼,他轻轻的按了按,疼。

    “疼?”方知翊问。

    “有点。”

    “我看看。”

    夏憬琛愣住了,慢悠悠的转过头,眼睛也只敢向下看,方知翊看了看,说,“青了,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伤着,去校医室吧。”

    “……哦。”

    “怎么了?”夏憬琛要转头,方知翊突然问。

    “嗯?”他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了?”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啊?”夏憬琛觉得莫名其妙。

    “一直躲着我,我以为我已经丑到不能看了。”方知翊语气淡淡的,但说的话却有点儿孩子气。

    夏憬琛被他逗笑了,说:“想什么呢,你多帅啊,型男?”

    方知翊没出声,两个人就默默的走在校园大道上。

    春三月的风不热,热的是少年的心。

    夏憬琛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说,“方知翊,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右眼看不见吧。”

    “嗯。”

    “其实不止是看你,别人也一样,我不敢正视别人,不敢和别人对视很久,你知道,瞎子对不住焦,我只有一个眼睛,你们两个眼睛看到的东西,我只能用一个眼睛看见,离远了别人也看不出来什么,离近了就和别人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那个眼睛在看什么,初中的时候,和别人说话,就老是会听见‘你在看哪儿啊’‘你是在看我吗?’,”夏憬琛笑了一声,“别人说话眼睛乱飘是不礼貌,也不尊重人,后来慢慢的,我就直接不看了,偶尔看几眼,别人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所以你别多想,不是你丑,是我有病,本来也没多大事儿……”夏憬琛不说了,感觉再说多就矫情了,他只是怕方知翊多想。

    方知翊很长时间没出声,夏憬琛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管他吧,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病吧。

    “夏憬琛。”一段路走过,林荫没了,走到大广场上,太阳烘的人心暖暖的。

    “嗯?”

    “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的,在我这里,你是最好看的。”

    夏憬琛感觉自己好像要晕倒了,是中暑了吗?应该不是的,但他确实被太阳烤的浑身发烫,最烫的是心尖,那里炸开了花,他半晌才低低的说:“好看个屁,什么好看……”

    “眼睛最好看。”

    “……”

    夏憬琛怔愣,好像有一瞬间他不是脚踩着地,而是坐在土堆里,又听着小孩绷着脸跟他说:“我最喜欢你的蓝眼睛了。”

    方知翊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让他晕眩。

    看夏憬琛愣了半天,方知翊声音带着笑意的说:“怎么了?傻了?”

    夏憬琛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好不真实,他死后的走马灯切片是他幻想中的世界。

    他得刺激一下随便一个感官,测一下现在到底是不是做梦。

    想着,他手伸进兜里拿出了一颗千纸鹤,还没打开就被人拿走了。

    “你补牙了。”

    “补牙”这两个字威力也挺大,夏憬琛突然感觉到自己牙床疼了,但他还是要吃糖:“早就好了。”

    “好了也会坏。”

    “别咒我行吗?”夏憬琛又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把糖扔进了嘴里,手里捏着薄薄的那张糖纸。

    这条路不长,光线透过树荫却有着长长的影子,还有星星点点的光斑。

    夏憬琛把糖纸对着一道光照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那张薄薄的糖纸上就放了一只很小的千纸鹤。

    镭射糖纸折射出彩色,糖纸折成的千纸鹤有着彩色的翅膀,好像下一秒真的要飞起来了。

    “你还会叠这个?”夏憬琛问。

    “嗯。”方知翊说,“还会别的。”

    “什么?”

    “蝴蝶?”方知翊说着拿过夏憬琛手里的那张糖纸,修长的手指折着小小的糖纸,夏憬琛感觉方知翊好像在撩动他的心弦。

    一只蝴蝶出现在方知翊的手上,展翅要飞,夏憬琛就看见一只白蝶停在了那只“彩蝶”上,驻足片刻就走了。

    “三月就有蝴蝶了。”夏憬琛说。

    方知翊说:“我二月就见过蝴蝶了。”

    “……”

    方知翊说:“黑色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