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于银鱼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伞,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突然蹦了出来,让她刚刚沸腾起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把伞给了我……他自己怎么办?” 贺凌寻刚才离开时,手里空空如也!他冒雨跑回来,又把伞给了她,那他自己岂不是要淋雨回去?或者……和陈理挤一把?可陈理看起来也不像带了伞的样子……
周晓悠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的兴奋僵住:“对啊!他没伞啊!那他……”
林梵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丝,轻声道:“也许……他跑得快?”
这个解释显然没什么说服力。于银鱼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刚才那点甜蜜的泡泡瞬间被担忧取代。她抓起那把深蓝色的伞,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又像握着一份沉甸甸的、让她心慌意乱的礼物。
“不行!我得去找他!”于银鱼抓起书包,转身就往外冲。
“哎!小鱼!等等我们!”周晓悠和林梵连忙跟上。
三个女生撑开林梵那把小花伞(勉强挤下),冲进了细密的雨幕中。雨水带着凉意打在脸上,于银鱼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贺凌寻,你在哪儿?别淋雨!
校园里路灯昏黄,雨丝在光线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放学的学生大多行色匆匆,撑着各色的伞,像移动的蘑菇。于银鱼焦急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食堂方向,扫过通往男生宿舍的主路,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会不会已经跑回宿舍了?”周晓悠猜测。
“他回宿舍应该走这条路啊……”林梵指着主干道。
就在于银鱼心急如焚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通往实验楼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雨幕中,路灯的光线有些昏暗,一个穿着白衬衫、没有打伞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是贺凌寻!
他没有跑,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裤袋里,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他乌黑的短发上,滑过他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雨水很快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颜色深了一片。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在朦胧的雨雾中,透出一种与平日里阳光开朗截然不同的……安静,甚至有点孤寂。
他走得不快,仿佛在雨中漫步,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雨丝浑然不觉。那姿态,不像是在狼狈地冒雨赶路,倒像是在……享受?或者说是,习惯性地将自己暴露在某种不适中,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平静。
于银鱼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贺凌寻!”她再也忍不住,脱口喊了出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那个安静行走的身影顿住了。
贺凌寻缓缓转过身。细密的雨丝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汇聚成细小的水珠,又顺着脸颊滑落,像无声的泪。他琥珀色的眼眸隔着朦胧的雨幕望过来,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淋雨的狼狈,只有一种近乎空茫的、深潭般的沉寂。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线。
看到于银鱼和她身后撑伞的周晓悠、林梵,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的笑容似乎想习惯性地浮现,但也许是因为雨水太冷,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那笑容只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显得有些僵硬,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不断滴落。
于银鱼握着那把深蓝色雨伞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肩膀,看着他眼中那片沉寂的、拒人千里的迷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伞给她,自己却这样走在雨里?
为什么明明浑身湿透,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那道阳光下的阴影,此刻在雨中,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
无数个疑问和汹涌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雨水的凉意直冲肺腑。她不再犹豫,用力撑开手中那把属于他的、深蓝色的伞,像一头莽撞的小兽,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幕,朝着那个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的少年飞奔而去。
细密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她的脚步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跑了一个世纪。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了贺凌寻面前。冰凉的雨水气息和他身上清爽的、混合着雨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踮起脚尖,努力将手中撑开的伞高高举起,试图将那方小小的、干燥的蓝色天空,尽可能多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伞沿的水珠滴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
“贺凌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