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安冷着脸:“石头,送衙门。”
身后那粗汉走到沈多财面前,健硕的身形投下阴影,十分具有威慑力。
石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阴沉着脸拖着沈多财就往外走,旁人默契地往后退,为他们让路。沈多财“嗷嗷”叫着,涕泪纵横:“将军,我不敢了将军,将军,放过我吧将军!”
那人声音渐渐远去,众人的目光回到了楚佑安身上,只见他皮笑肉不笑:“沈老板说得对,今日各位只当看了场戏,虽角色演的不尽人意,但看客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表情微妙,随即笑着附和:“将军说的是。”
楚佑安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那楚某就不多打扰各位了。”说罢不管众人的目光,他走来掀开空包厢的帘子,冲林眠道:“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林眠颔首,四下望了一圈,人群里依旧没有秦敖的身影。他抿唇思量一番,拉着百家的手进了包厢。
待放下帘子,楚佑安一改先前的神情,爽朗一笑:“公子今日之举,真是令楚某佩服,敢问公子贵姓?”
林眠笑道:“在下林眠,乃一介草医,楚将军谬赞了,今日之事,即使林某未曾插手,楚将军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楚佑安唤小二上了两盘菜,单独给百家点了份金桂豆花。
百家愣愣地望了望楚佑安,林眠揉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吃吧。”
楚佑安见孩子胆怯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世道,孩子都不放过。”
百家小心翼翼舀了一口,尝到甜味后便捧着碗狼吞虎咽,几次险些噎住。
见碗底快空了,楚佑安敲了敲桌子:“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百家声音糯糯得:“陈百家。”
楚佑安笑着问她:“百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陈百家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百家,你家住在哪里呢?”
陈百家低头想了想,断断续续道:“上个月住在桥洞里……后来被赶走了,我带着万安到沈阿公的羊圈里睡觉,羊圈里面暖和些,阿公还会给我们留羊毛,盖在身上就不冷了。但是阿公的儿子不喜欢我们,把我们赶走了,还把万安的腿打断了,我就背着万安到前面的巷子里面去睡觉,那里有个洞,之前是有小狗住在里面的,后来小狗被打死了,我和万安就睡在里面了,就是有点冷,万安盖着被子也冷。”
楚佑安皱眉别过脸去,林眠揉了揉她的脑袋:“万安是谁?”
“万安是我的弟弟。”百家咬着唇想了想,鼓起勇气又小声道:“万安是……冯婆婆在城门外找到的。”
林眠好奇,挑眉问道:“谁是冯婆婆?”
百家抱着空碗,脑袋低低地垂在胸前。
她说自己小时候跟着冯婆婆住在溪边的木屋里,冯婆婆说她是从小溪漂来的,她是小溪的孩子。
冯婆婆有白色的头发,她有一架咯吱作响的木板车,冯婆婆说小车上装了她的家。
百家“咯咯”笑了,她说冯婆婆眼花了,车子上面明明只坐着百家,和装了一堆从城里捡来的破烂。
她们每天去城里捡垃圾,城里的好心人会把饭放到石像前面,等到人们走了之后,她们就可以去吃了。
夕阳落下的时候,冯婆婆推着小车摇摇晃晃地回去了,百家坐在车上,身体随着颠簸的小车也摇摇晃晃了。
冯婆婆说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叫陈百家。
百家五岁的时候,冯婆婆抱着个小婴儿回来了,婴儿不停地哭,百家歪着头观察婴儿,他为什么一直哭?
冯婆婆笑着抚摸百家的头,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她说婴儿喜欢她,所以才会哭。
百家摇头说人只有伤心的时候才会哭,婴儿哭得这么响,怎么可能是开心?
后来婴儿不哭了,冯婆婆给他取名叫陈万安,他们渐渐长大了。
冯婆婆拉着小车进城了,她的小车更加摇摇晃晃了。
百家拉着可以走路的万安跟在后面,姐弟二人咬着耳朵,嘻嘻哈哈地跑去和冯婆婆一起推车了。
百家八岁的时候,冯婆婆走了,她被人们抬到那个小车上拉走了,冯婆婆被拉走的时候,百家发现小车不摇摇晃晃了。
百家拉着弟弟的手回到小木屋,小屋已经不在了。
万安攥着姐姐的衣服,脸上挂着两条鼻涕。他靠着姐姐,姐姐站在风中。
百家拉着弟弟走了,冯婆婆说世界上有很多好人,她们姐弟俩可以活下去。
冯婆婆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混浊的眼睛流出了泪。
楚佑安沉默地听着,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