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是林啼经常挂在嘴边搪塞自己的,他说王八村之所以叫王八村,是因为古时候有八个姓王的兄弟为了躲避战乱带着家人们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小村,耕田养蚕,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林眠对此深信不疑,毕竟哥哥读过很多书,在他眼中林啼就是世界上最有学问的人。
小孩子喜欢听故事,于是他总追在哥哥的屁股后面让他多讲两遍八兄弟的故事,林啼便在原有的故事上添油加醋,久而久之竟然将王八村的历代传奇延伸到了一百年前,眼看着就要讲到他们这一代了,林啼这才良心发现,停止胡言乱语,琢磨着如何糊弄弟弟。
一日,林啼出门采药时,小林眠从哥哥的某本藏书中发现了哥哥口中王八村的故事。
他大喜过望,接着发现书中的那个地方不叫王八村,叫桃花源。林眠不死心地继续读下去,最后甚至发现那个地方是假的。
林眠稚嫩的内心经受不住这样惨烈的打击,等到哥哥满载而归时,林眠已经心如死灰。
他放弃了林啼传授给他的学说,继而将求知的目光转向村口的说书先生王长田。
这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子几十年来重复讲着几个故事,听客们从小孩变成大人,接着又变成了先前听客们的孩子。
林眠起初是对这些神魔故事不感兴趣的,但此时他面对王长田的绘本,神色动容了。
王长田的妻子儿女在二十年前的山洪中去世了,老人并未续弦,村里的孩子因为他瞎了一只眼而略显狰狞的面庞总对他有所忌惮,平常听故事也总是离得远远的,只有林眠胆子大,林啼又常带着他去拜访王长田,所以在王八村一群娃娃中,林眠跟他是最亲的。
在这个飞霞满天的黄昏,王长田把林眠搂在怀里,林眠耸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老人把准备要点燃的烟斗放下,一老一小就这么坐在小板凳上,林眠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讲故事。
王长田告诉他一千多年前的年神魔之战以后,人间和妖界水火不容的局势就被打破了。
仙界在那场战役中遭到重创,无暇管理人间,因此人魔殊途的规矩不再,两类异族你来我往,发展得欣欣向荣起来。
只是后来迫于天庭的施压,妖族又重返魔界,在那几十年中,人与妖族所生的后代,有的选择留在人间,有的选择返回地下。
往后又过了百来年,仙界势力恢复,开始报复性屠杀留在人间的妖魔。
留在人间的那支为了避免天庭绞杀,来到了人魔交界的地带,这里背靠爪哇山,物资充沛,上风上水,于是安居乐业生又活了几百年。
林眠半信半疑地点头,他隐约觉得王长田是和林啼串通好了来糊弄自己的,他疑惑地问道:“所以我们是人妖吗?”
王长田被他天真的问题噎住了,他捏了捏林眠的脸,林眠觉得自己的脸快变形了:“呸呸呸,童言无忌。你这孩子咋说话的,啥是人妖,多难听啊,俺们是笘倥。”
林眠摆着两只腿,全然忘记了先前的怀疑,他神色认真地思考良久,绷着一张小脸正色道:“长田爷爷,我们叫王八村,是因为神仙在骂我们吗?”
王长田没想到这点,他若有所思地捋捋胡子,从包中找出一本年代久远的书,沾了点口水捻着书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让林眠看,林眠揉了揉眼睛还没看清楚,王长田就把书合上了,他说:“不是,在俺们村前头还有刘一村,赵二村,刚好数到咱们这里就是八了。”
林眠睁着两只眼睛惊讶问:“我怎么从没听过还有其他村?”
王长田幽幽道:“他们违背了规矩,被神仙杀了。”
林眠觉得脊柱一阵发凉,他吞了口唾沫:“神仙可以随便杀人吗?”
“只要不违背规矩,他们就不杀我们。”
“什么规矩呀?不能出去吗?”
“嗯。”王长田夸张地做了个鬼脸,逗得林眠笑得前仰后合。王长田拍着林眠的背,面对着绵绵青山,夕阳西下,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大胖,二丫他们也不能出去吗?”
王长田“嗯。”了一声,他混浊的右眼望着村中的茅屋,房顶的稻草闪着金色的暖光,家家户户的房檐下挂着晒干的玉米棒,炊烟缭缭,白雾飘散到空中,吹至远方。
田野上,村民们陆续回家,山歌此起彼伏,谁也说不清楚这些古老的歌曲是从山外带来的,还是源自于王八村兴建之后。
他们一代传一代地唱着,或许某年某月他们其中的有一个想要走出这个村子,但最终放弃了。
“长田爷爷,如果我们出去了,会被抓回来吗?”林眠面露担忧的神色,明亮的两只眼睛暗淡了。
“哼,那可不,他们还会把俺们抓去吃掉。”王长田歪着嘴说:“剩下你们这些孩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