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着血的梦
    夜风贴着窗缝爬进来,带着铁锈混着湿土的味道。桌角的瓷娃娃歪着头,釉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嘴角那抹笑比上半夜又深了一分。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眼珠是两颗浑浊的玻璃珠,映着我僵在椅子上的影子。

    墙上的挂钟停了。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却总在我不经意间,轻微地抖一下,原来那是一只垂死昆虫的腿。地板缝隙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缕暗红,蜿蜒着爬向墙角,化为刚睡醒的蚯蚓。我用脚尖蹭了蹭,冰凉,黏腻,凑近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灰尘的陈旧气。

    窗外的树在动。没有风,枝叶却在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墙上,无数只干枯的手,抓挠着,抓挠着。一片叶子飘落,打着旋儿,贴在了窗玻璃上。叶脉清晰可见,中间却嵌着红,像刚被挤破的浆果。我看着那点红,慢慢洇开,浸透了叶肉,整片叶子染成了一块生锈的铁。

    我伸手去碰那片叶子。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玻璃,窗外的树枝突然猛地一颤,整棵树都摇晃起来,影子在墙上狂舞。那片叶子动了,不是被风吹动,是有只无形的手捏着它,在玻璃上缓缓滑动,留下黏稠的、暗红的痕迹。痕迹蜿蜒着,写字,画一张扭曲的脸。

    桌角的瓷娃娃突然“咔”地一声,脖子裂开了一道细缝。浑浊的玻璃珠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一面破鼓。地板上的那缕暗红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边,缠住了我的脚踝,冰冷,带着铁锈的腥气。

    我想跑,腿灌了铅。我想喊,喉咙里却不能发出声响。那片叶子停在了玻璃中央,暗红的痕迹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瓷娃娃的裂缝越来越大,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同样泛着釉光的、空洞的牙床。

    挂钟的秒针又开始走了,滴答,滴答,滴答,走得飞快,看不清。窗外的树静止了,影子缩成了一团,蜷缩的野兽。地板上的暗红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瓷娃娃的裂缝消失了,又恢复了那个歪着头、微笑的模样。

    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我开始流血。

    窗玻璃上那只暗红的眼睛,还在盯着我。我闭上眼,能听见它在我眼皮后跳动,一颗被血泡透的心。这梦太长了,没有尽头。血从梦里渗出来,染红了我的指尖,染红了我的视线,也染红了这个模糊了生命与非生命的、惊悚的世界。我醒不来,也不想醒。醒来了,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个梦的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