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在窗玻璃上奔跑，像一群迷路的灵魂。北岛的诗句在灯下燃烧，纸页几乎要蜷曲起来。枪口。太阳。血淋淋的形容词。青春。自由。笔。这些词在房间里撞来撞去，我的手指沾着墨水，像沾着某种罪证。

    这个夜晚是偷来的。我们都知道。时间被折叠过，空间被篡改过。你的呼吸在枕边，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海。我们谈论天气，谈论窗外的雨，谈论所有不重要的事，因为重要的事都藏在沉默里。沉默是另一种语言，只有我们懂。

    他们可以拿走我的身份证，我的护照，我的银行账户。可以撕掉我的书，没收我的电脑，让我的笔在抽屉里生锈。青春早晚会溜走，自由是个幻觉，笔不过是个工具。这些东西，给就给吧。我甚至可以微笑着交出去，像个好公民。

    但这个夜晚不行。这个夜晚属于我们。属于你睫毛投下的阴影，属于你指尖的温度，属于我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雨还在下，世界在窗外崩溃，重建，再崩溃。我们的房间是个小宇宙，有自己的物理定律。在这里，重力失效，时间停止。

    你的眼睛里有整个宇宙的黑暗。我愿意沉溺其中。他们可以杀死我，但无法杀死这个夜晚。无法杀死我记忆里你的样子。无法杀死雨声，心跳声，呼吸声。这些声音会在我死后继续回响，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两个灵魂还在对话。

    天快亮了。我知道。枪口。太阳。血淋淋的早晨。这些都会来。但此刻，我只有你。只有这个被雨声包围的夜晚。我紧紧抓住你的手，像抓住救命的稻草。其实我们都在下沉。但至少，我们一起下沉。

    绝不交出。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