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说了太多的话。语言像失控的星体，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我们谈命运，谈它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还是一场随机的暴雨；谈爱，谈它是一种幻觉，还是一种真实的伤口；谈时间，谈它是一条河流，还是一面镜子。我们谈尽了人生，也谈尽了彼此。然后，我们沉默。像两颗耗尽能量的恒星，在黑暗中漂浮。

    缘分，这个词太轻了。它像一张纸，写满了字，却被风吹散。我们不是被风吹散的。我们是自己选择燃烧的。燃烧到灰烬，才看清彼此的轮廓。原来我们从来不是彼此的救赎，只是彼此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孤独，是渴望，是无法跨越的深渊。

    天亮了。光线像一把刀，切开夜晚的温柔。我们站在光里，像两个陌生人。因为，当我们把一切都说尽，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语言是桥梁，也是墙。我们建了桥，也筑了墙。现在，桥断了，墙还在。

    从此，天各一方。不是地理的距离，是存在的距离。我们活在不同的时间里，不同的故事里。偶尔，在某个街角，在某个梦境，我们会重逢。但那不是重逢，是幻觉。幻觉是温柔的，也是残酷的。它让我们以为，还可以回到那一夜，回到那些话语里。但回不去了。那一夜，是一个句号。不是一个省略号。

    陌路相逢，陌路人。这不是悲伤，是清醒。清醒地知道，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然后，你们各自走向自己的黑暗，或光明。光明，也许是另一种黑暗。谁知道呢？我们不再谈论这些。我们只是点头，微笑，然后转身。像两颗行星，擦肩而过，轨道再无交集。

    太阳照常升起。它不在乎我们的谈话，不在乎我们的告别。它只是燃烧，燃烧，燃烧。像我们曾经做过的那样。现在，我们不再燃烧。我们只是存在。像石头，像风，像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