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
带起清浅茶香,待氤氲雾气攀上他的睫羽,他垂目浅嗅:"你说,你救吾在先?"

    苏赴雪被泪雾浸透的瞳孔微微颤动,她不曾想,自己方才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过后,这人竟还能如此平静地回应。

    她攥着衣角,看着对方烛光下的侧脸,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声音割裂满室浅香:"信与不信,取绝于你,若你当时不曾站在礁岩边缘,不做那令人误会的举动,我又何至于会误认你要投海?试问,好好的正常人,谁会往海里钻?不是自杀,是什么?”

    烛火摇曳出细碎光影,澜诗夜半颜浸在阴翳里,庭院内掠起风,夜露卷着花香气息涌入,在屏风上吱呀作响。

    见对方沉默下来,苏赴雪试探性的为自己争取机会:“那你能放我走吗?我虽然没多少存款了,但我是真的愿意拿出全部来谢你的救命之恩,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跟我去ATM机,或者银行。”

    澜诗夜听不懂她又在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听着这女子又是一腔赤忱诉说,他心底突然就生出些趣意,他差点真的相信,外界的人当真还有救他性命的说法。

    凝神半晌后,那薄唇勾起三分玩味的弧度:“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能不能离开这里,看你的本事。”

    “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话刚说出口,苏赴雪就觉得自己愚蠢。

    “好,好,谢,谢谢。”

    她又连忙改口道谢,从椅子上踉跄起身,因为腿软,着地时,还给他跪了个大礼。

    但她顾不得此时的窘境,拖着剧痛的身子,从地上站起来,跌撞着奔向门扉。

    当月色吻过她发顶时,苏赴雪驻足,犹豫片刻,她转过身回望。

    月华恰好漫过槛窗,将那人影镀了一层冷釉。

    “我说的是真的,你既然放了我,我会准备好钱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只是,我要怎么拿给你?”

    澜诗夜回望她。

    她身后是溶溶墨色,素白上衣褴褛斑驳,云鬓散乱在肩头。

    最惊心是那双眼--

    明明疼得唇色尽失,眸光却灼亮如淬火刀锋。

    庭院墙角的枝灯将熄未熄,那些被叶脉切割出的光斑,在她周身织就半幅破碎的光晕,竟让人想起雨打残荷时,最后的那抹倔强嫣红。

    "一炷香之后再说。"

    他忽然开口。

    苏赴雪拔腿就跑...

    一炷香,她拼了命也得为自己争取那一炷香的时间。

    ----

    哪里有人可以求助?

    哪里有警察局?

    哪里可以报警?

    深宵四合,苏赴雪蓦然惊觉自己已经伫立在一条陌生的长街上。

    长街两侧建筑以诡异的对称姿态向天际延伸,棱角分明的几何结构在墨色中折射出万花筒般的光斑。

    高耸的胡桃木门廊与玻璃幕墙仿佛被复制黏贴了千百次,连霓虹灯闪烁的频率都整齐得令人心悸。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网膜残留的霓虹光潮仍在汹涌起伏,街角转瞬即逝的荧光衣饰与行人面颊上流淌的斑斓彩绘,让她恍惚间生出某种坠入异度空间的眩晕感。

    她是在影视城?

    “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人,女子红衣轻纱,身姿婀娜,她发髻侧挽着,妆容也有些浓重,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姿态。

    苏赴雪警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姑娘莫怕,我可不是坏人,就是看姑娘伤痕累累的站在这路中间,好心邀姑娘去处理伤口。”

    苏赴雪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顺着她的话峰,反问道:“那请问,你有没有电话,可以借我一下吗?”

    女子眉头一皱,好似有一瞬间疑惑,但下一秒,她又笑道:“有有有,随我来便是了,你这手臂上的伤得处理下,这么白的皮肤若是留了疤,那可是会令人心疼的。”

    苏赴雪被半拉半架着往前走了些。

    没一会的功夫,苏赴雪只觉眼前发黑,下一瞬,她便失去了知觉。

    ----

    澜庭

    烈壤:“主上,那女子被老鸨带去花楼了。”

    澜诗夜眸光微动,玉色指尖在乌木手串上凝住:“是跟还是被带?”

    烈壤仔细回忆了遍他在暗处看到的场景,道:“禀主上,是被带。”

    被带?

    这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澜诗夜倚着藤椅靠背,漫声:“去盯着。”

    “是。”

    烈壤起身,退至门口时,又听见“慢着。”

    他重新往回走,在澜诗夜雅座前单脚屈膝:“主上,有何其他吩咐?”

    “无需再盯,下去吧。”

    烈壤微抬眼眸,倒也没再多问,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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