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骁站在阳台上,手肘撑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视线垂着,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顶楼,能够俯瞰到延和繁华热闹的夜景,五彩斑斓的光点虚虚落在眼底。
隔壁房间很安静。
今晚难得安静。
至少没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江骁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眉心,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近似难耐的焦躁。
然而吹了这么久的风,却一点也没能将身体里的热吹冷。
他眼神有些放空。
有点走神的样子。
——“哥哥,你知道吗?”
——“小时候,我身边的人太少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人相处,所以我总是观察你,模仿你,你怎么对别人,我也怎么做,我的一切都是你教的。”
——“包括爱人的方式。”
——“所以,哥哥是怎么爱我的,我也会以相同的方式来爱哥哥。”
时伽然的话就像是一个新鲜、滚烫的烙印,落在他的血肉里,一直往里侵蚀,直至骨骼都开始轻颤。
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战栗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他有时候希望自己不要那么了解时伽然。
那就可以在这个时候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可是共同生活了十二年。
她的喜怒哀乐哪怕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可她也有片刻的沉默,她也有欲言又止的瞬间,她也会用潮湿的、渴望的眼神望向他,她偶尔也会透露出对他的依赖,她只是看上去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偏偏他总能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即使是微弱的——所以那些她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应付,他也逐渐能够一眼分辨。
所以——
要是没有听懂就好了。
她总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
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好像怎么理解都可以。
她总是牵着线的那一个,而绳子的另一端套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扯,他呼吸的节奏就到了她的手里。
可是错的是时伽然吗?
江骁望着眼前浮华的夜色,陆离斑驳的光点造出一片声色犬马,轻而易举地引人坠落、沉沦。
她有一点没有说错。
那就是她的一切,都是他教的。
那么,如果她做错了,实际上错的是江骁。
是他没有教好妹妹。
但这算错吗?
妹妹想掌控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他爱她。
毋庸置疑。
一个哥哥,爱着与自己共同长大的妹妹。
就像是每一分每一秒的呼吸,是融进骨子里的本能,不需要特意提起。
可是。
江骁闭了闭眼,许久,他低下头,点燃了指尖那根烟。
微弱的猩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地浮现着。
他终于隐约意识到这原本名副其实、天经地义的关系,开始脱离正轨了,往危险的、畸形的方向走去。
或者……早就开始了。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才会让时伽然说出这样意味不明的话。
他从里面听出了可能的深意,或许是他想多了,他真希望是他想多了。
否则她怎么能说出,他怎么爱她,她就以相同的方式爱着他。
这样的话实在太意味深长。
如果他问心无愧。
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
他从来都只有哥哥的爱,那她也从来只有妹妹的爱。
可如果。
可如果……
江骁含着烟,望着深不见底的暗夜,慢慢吐出一口呼吸,白色的烟雾在半空短暂地浮现,又消弭于这漫无边际的夜色当中。
如果他心里有鬼呢。
他知道不应该,可是他无法控制地往她话里可能的深意去想,她是不是……是不是想说,如果他的爱里夹杂了一些错误的、病态的……有罪的,而她也同罪。
他是有罪的吗?
江骁不知道。
他点燃第二支烟。
火光在夜色里飘摇着、晃荡着。
他想起了同样的一个夜晚,而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喘息着、哭泣着。
哥哥听到自己妹妹在那样一个时候叫着自己的名字,应该做什么呢?
假装不知道,粉饰太平,还是第二天找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妹妹?
江骁不清楚一个好哥哥应该怎么做。
但他清楚一个好哥哥一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