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身体忽略掉的麻木、酸楚全都席卷而来。
他眼睫轻轻动了动,很硬骨头地一声没吭。
时伽然慢慢收回了触摸他眼尾的那只手,声音轻轻的,“握了一晚上,血液不流通,不舒服了吗?”
“……”
江骁默然两秒,说:“没有。”
时伽然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没有松开和他相握的那只手。
而江骁也没有。
片刻后。
江骁僵硬的手臂肌肉松缓下来。
他才终于有余力去看时伽然。
她脸上异样的潮红已经褪下,只剩下一点病弱的苍白。
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水晶球一般,装着细碎的光,漂亮得不真实,仿佛橱窗里仅供欣赏不可触及的奢侈品。
“江骁。”
她轻轻地呼唤他。
是他的名字。
而不是没有指向性的“哥哥”。
在那一秒。
江骁有了十分强烈的被选中感。
她看着他,但那并不只是看,更像是一种观察,像是长久盘踞在洞穴里的怪物观察一个误闯进来的人类那样。
“嗯?”
他应了一声。
在他回应的那一刻。
像是某种无形的契约缔结,她的视线一直紧紧锁定着他,如同肉食者盯着自己的猎物。
然后,她慢慢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在那个瞬间,他想到了蛇。
蛇类在捕猎时,不依靠视觉,而依靠极其敏锐的嗅觉,与另一种感知能力,来准确锁定猎物。
但它们通常不会立刻展开狩猎。
它们极有耐心,它们会等待时间,它们会伪装自己——以迷惑猎物。
时机成熟时,它们会紧紧地缠绕上去,直到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距离,什么也不能将它们分开。
直到猎物窒息死去为止。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无形的危险信号。
可是下一秒。
风掀动窗帘翻飞起来,窸窣声响划破寂静。
月光下的影子在地面上翩跹起舞。
时伽然回过头。
终于看见那扇厚重的落地窗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窗外的月光疯狂地从空洞里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被窗户残存的不规则玻璃折射出皎白的月光。
铺了一地的清辉。
漂亮得好似不应该存在的梦境。
她怔怔地看着。
许久。
她转过头,又看向他。
这一次,她弯起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却单纯到近乎天真。
而那晚的月光,就和今天的一样。
江骁垂着眼,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后背,低声问:“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时伽然趴在他怀里,侧头望着地板上的月光。
过很久。
她回答:“我在想,怎么才能把你永远地锁在我身边。”
她的语调平静、温和。
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偏激。
“你想把我锁在你身边?”
江骁问,但似乎也并不意外。
“嗯啊。”
她转过头,抬起眼,自下往上地仰望着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底只剩下他的倒影。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围绕着他而存在。
和那次一样。
赋予了他极为强烈的被选中感。
江骁眼睫垂着,眸色很深,看不清情绪的变化。
“现在呢?”
他又问。
“现在……”
她抬起手,他并没有躲闪,任由她用手指抚摸他眼尾下的那颗泪痣——那是他和江疏之间唯一的差异,随着时间推移,他眼下的泪痣越发明显,成为了区分双生子的唯一标志,从此以后,他和江疏才拥有了各自的名字。
“我比那个时候更想做成这件事。”
她轻声喃喃着,指腹摸着他的眼尾,温柔地摩挲着。
这是否已经超过了兄妹之间的界限,她不知道。
但江骁没有阻止。
“只有我?”
他继续问。
“嗯,只有你。”
时伽然回答。
得到这个确认,江骁并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时伽然能感觉到,他在为这个答案高兴。
只是,那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