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书准备离开学校,经过一条笔直的公路时,听到了不远处,教学楼里传来隐隐的钢琴音。
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过去。
不知想到什么,她改变了路线,循着声音而去。
还是那个教室。
时伽然轻轻推开门,郁徊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将这首曲子练习完。
一曲结束。
他抬起眼,时伽然已经来到了钢琴旁边。
“要坐吗?”
他问。
时伽然于是坐在了他身旁。
郁徊垂着眼,指尖按在琴键上,有些轻快的琴音在教室内回荡。
延大并不以艺术专业闻名,虽然是顶尖学府,但在艺术类专业上的投入其实是不如其他艺术学校的。
“上次同学聚会,那架琴听上去更好听一些。”
时伽然随口说了句。
“嗯,那架琴刚调过音,都是准的。”
时伽然问:“那这架琴走音了吗?”
原本轻快的琴音停了下来。
郁徊侧过头看她,有几秒的沉默。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的一声“嗯”。
不知道是不是时伽然的错觉,她看了一会儿面前的琴键,忽然问道:“你刚才想说的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郁徊的唇动了动,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时伽然没有催他。
他抬起手,连续地、一下又一下地按着同一个琴键,然后转过头观察她的神情,“这个音是什么?”
“do?”
时伽然下意识地判断。
郁徊换了一个音,如法炮制。
“fa?”
“嗯,”郁徊继续,“这个呢?”
“re。”
郁徊停了下来,看着她,问出了原本想要问的那个问题,“你无法辨认音准了吗?”
时伽然怔住,而后意识到初中的时候她放学后常常听他练琴,“你之前教过我吗?抱歉,我都不记得了。”
“不是我教你。”
郁徊说:“是周老师教的你,初中,我们一起去上过钢琴课。”
“什么?”
时伽然瞳孔轻轻一缩。
“初中,你和我一起去周老师家里上课,但后来你说不想学了,就没去了。”
郁徊陈述道,神情平静。
临近十一月,延和的气温降了下来,风吹过时裹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教室内很静,静到时伽然有了耳鸣的感觉。
她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然后忽地站起来,似乎起得太猛,有些没站稳,下意识撑了一下,手掌压在一排琴键上,发出极为突兀、炸耳的声响,那样沉重。
郁徊伸手去扶她,那是一个善意、友好的动作,然而时伽然却像是小动物应激一般,反应格外明显地躲了一下。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雪花,正在灵魂里淅淅沥沥地下。
——“你想试试吗?”
……
“感觉夏天能听到鸟鸣。”
“能听到。”
“冬天屋子里会燃壁炉,还能听到木头燃烧时火星迸溅的声音。”
“然后乐器因为温度太低而走音,老师就会说……”
“说什么?”
“错了。”
……
“错了!”
“错了!”
“错了——!”
那些梦境里,一次又一次重复的景象,原来是曾发生过却被她遗忘的。
-
那栋夏日可以听见鸟鸣的别墅,是周序衡专门用来上课的地方,他早年在国外乐团演奏,很有些名气,后来为了妻子回了国,起初在国内的乐团工作,后来越来越多人闻名请求他做老师,渐渐,因为无法兼顾两份工作,周序衡索性辞了职,开始全职教课。
主要教钢琴和小提琴,后来规模渐渐大了些,甚至请了圈内的专业老师一起上课。
时伽然也在那里上课。
那时周序衡作为老师的名气已经很大,学生数不胜数,课时费几乎是业内最顶格的。
也因此,大部分课程都是两三个学生一起上课,并非一对一教学。
时伽然学的钢琴,和郁徊是同一个课时。
两个人之间的进度不太一样。
一开始时伽然在另一个老师那里学习基础的乐理知识和练习技巧。
一个月后,时伽然开始和郁徊一起上课。
基础的乐理知识结束后,很快就来到“实战”。
那是一首简单的曲子,五线谱也只有短短的几行。
时伽然按照老师所教,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