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路景和的母亲实在忍受不了失去大儿子的痛苦。
在离开这个家前,她对路景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
是啊,是他害死了哥哥,母亲讨厌他是应该的,父亲的严厉苛刻也是应该的。
他应该努力,再努力些,达到哥哥活着能达到的高度,也许这样父母对他的态度还能回到从前哥哥还在时候的样子。
但无论路景和怎么努力,母亲始终没再回过家,父亲也始终没再给过他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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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有心事吗,为什么不笑?”
床上的陈绪不知何时坐起身来,额头上的冰毛巾滑落到一边。一双杏目在暖黄的灯光下乖巧地睁着,眼里带着疑惑。
他盯着路景和抿着的唇瓣,伸出两根食指,将路景和向下弯的唇瓣使劲往上提。他盯着路景和滑稽的嘴角,放声笑起来。
六年不见,陈绪的五官张开了,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变得更加夺人心魄。
路景和任由陈绪摆弄,间隙里,他用手背触碰陈绪的额头。
意识还是不太清醒,但体温下降了很多,也有力气坐起来把他当玩具玩了。
陈绪笑累了,张开手臂往后一倒。
路景和眼疾手快,怕陈绪嗑到床头,他捂住陈绪的头顶,确保他舒服地躺回床上,问道:“我帮你把耳钉摘了睡觉吧?”
陈绪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对哦,睡觉要摘耳钉,那你帮我摘了吧。”
路景和将摘下来的耳钉放到桌上,无奈地看向睡得东倒西歪的陈绪。陈绪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已经睡着了。
他揉了揉陈绪柔软的黑发,望着右耳耳垂那个小小的耳洞。
陈绪向来怕痛,去医院打针时都会把脸别道一边,眉头紧皱。耳洞和纹身比打针痛多了,也不知道他去的时候有没有人陪,打的时候会不会哭。
六年的时间,他不知道陈绪经历了什么。毋庸置疑的是,在这段缺失的空白里不会有他的身影。
“啪嗒”一声,灯灭了。
房间暗了下来。
路景和在黑暗中转身,却被人一把拉住手腕。
“别走”
他知道陈绪挽留的一定不是他,在他缺席的那段时光里,陈绪的身边不缺新人。陈绪可以挽留任何人,独独不会是他。
和陈绪的那两次相遇,对他来说刻苦铭心。但对陈绪来说,也许只是过往云烟,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怕他再呆下去,会忍不住质问陈绪,当初是你在大雨里找我带你回家,也是你拦住要跳江的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但是你为什么偏偏就不记得我了呢。
路景和不是没找过陈绪,被陈绪救下的第二天,他曾去陈绪的校门口找过他,想亲自道一声谢。
他提着几袋礼物,里面装的都是小男孩喜欢的篮球鞋、电子手表和游戏机。但是陈绪并没有认出他,和朋友打闹着跑出校门,与他擦身而过。
也许是陈绪帮过的人太多了,不差他这一个;又也许是陈绪在帮别人的时候,从未想着会有人给予回报。
路景和默默关注着陈绪。
陈绪在老师眼里,是不遵守校规校纪,爱打架的问题少年;在家长眼里,是爱顶嘴,沉迷摩骑不珍惜生命的叛逆少年。
但在路景和眼里,陈绪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去过陈绪的初中毕业晚会,舞台上魅力四射的少年弹着吉他,发梢沾着亮片随动作上下甩动。在结束的时候,他把吉往怀里一抱,冲台下喊:“这首歌送给所有敢发疯的人!”;
他还知道陈绪高中的时候,经常翘晚自习溜去附近的小吃街。
有一次买烤冷面,老板说最后一份被别人先订了。程绪没争,反而从包里掏出颗橘子塞给那个人:“哥们,我请你吃橘子和土豆,你让我闻闻烤冷面香不香呗”。
说着,举着刚拿到的狼牙土豆凑过去,最后如愿和陌生人蹲着在路边分吃。
路景和想,没有人会不喜欢陈绪。
他明媚、张扬,是春日的木棉花,也是阴雨连绵时,上天赐予他的晴天。
起初,路景和对陈绪只是带着探寻和感激。渐渐地,这份感情随着陈绪的长大和路景和对陈绪的了解变了味。
路景和不知何时喜欢上了陈绪,喜欢到偷偷拍下陈绪的喜怒哀乐与各种姿态情景,像一个见不得光的暗恋者,将照片收集起来锁进抽屉。
在每一个见不到陈绪的日子和每一道难关里,他都靠那些照片咬牙撑过。
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有派人跟着陈绪,清楚掌握陈绪每天去了哪里,和谁说了什么话,才能感到心安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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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景和在原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