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那也是……”
“这女公子的命格,我真想找人算一算。”无双低声道,“好得也太出奇。我同你说实话,晋阳城那些个世家女郎,背地里羡慕得牙都咬碎了。凉州人又如何呢?夫君可靠,依旧风生水起。”
“阿母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商昀心中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兀自按下不表,“那怎么办?他拿聆泉的擢升考校压我,这两年再不能动,阿父更看不上他了。”聆泉是魏书达的表字。
“我又何尝不是。”无双摇一摇头,“那尚家女都已经待嫁了,他轻飘飘一句让她滚,阿母就即刻说先别让她来……一推就是七月。谁坐在马背上,谁就能说了算,什么嫡庶长幼都无用。我是早想明白了,长琼不明白。”
这话就别有用意了。商昀看她一眼,警惕没有去接。她在一兄一弟之间谨慎权衡这几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开口。
无双垂下视线,也不再说。
二月十七,说到就到了。
李芝兰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原本满腔满腹柔软惆怅心绪要说,然而姬临溪不及平旦就起,去揪望舒和菀青的鼻尖叫醒,自己就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极了。
然后来拍门:“阿父阿父阿父,阿母阿母阿母。我要走了——要走了。”
她打开门,连叹气的心都没了:“你矜持些好吗?”
“不好。你们手脚快些。”她扯自己去洗漱,“快一点。快一点。马车很慢的。”
李芝兰瞥见,临溪坐的那架双马车里,最贴身的小木箧也已经被推进去,全是各式各样的长刀短匕,座下则塞满弓箭。
她张一张嘴,索性一句也不再说了。她是世上最好的阿母,教出最不可思议的女儿——就这样吧。
然而目送车队出城,她又不禁微微地落泪。转头瞥见丈夫也依旧笑呵呵,霎时忿忿不平:“她到底还是像你——我一辈子都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总是莫名在乐些什么?”
“她又不怕,有什么好哭。”姬昱连忙搂一搂她,“看见马车近处那些玄衣男子了吗?”
李芝兰茫然。
“那是商曜送给她的死士……都是些靠他供养长大的并州遗孤,他父母都调不动。”姬昱压低声音,“不高兴就可以自己回姑臧来——她当然不哭。”
李芝兰张一张嘴——这女婿真是没有上限处!
姬临溪对着小铜镜比头发:“你们说,我是梳双鬟好看,还是同心辫好看?”
“都好看。”菀青也有些雀跃,“女公子可以每日换一个发式。”
“你这么早臭美做什么。”轻鸿不满,“翩翩,送嫁就没有你这样的!你好歹挤也挤两滴眼泪出来。”她看见她父母兄长都惊呆了——世间还有笑眯眯出嫁的小娘子!
“嗤。”临溪不以为然,“要不是带着这么多人做样子,我至于费劲坐这个马车?早自己昼夜疾驰到晋阳了。哭什么哭,我打马那么快,什么大宛马也照骑不误——说回家就回家。”
“你就吹牛吧。”轻鸿心道你真是一点也没变,“我真是好奇了——他父母被你惊出三个下巴怎么办?”
“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当然掉下巴喏。”临溪放下镜子,取出那枚虎符腰坠,放在脸颊上蹭一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说到做到的。”
“哎。”轻鸿凑过去,“你说他这会在想什么?”
“那当然是想见到我。”临溪拍她脑袋,“你做什么?我可没有说你和那个傅归帆的事。”
轻鸿一怔,不想她已经察觉了:“你怎么知道?”
“我去你家找你,你阿兄突然给我一张画像,说这男子时常带你出去玩。我一看,那不就是傅归帆。”临溪撇嘴,“算了,他愿意送我,我可以考虑——”
马车忽然停下来。人群外一阵骚动,似有兵戈相持声。
傅以存微微凝眉,倾身叮嘱:“女公子莫怕。”
临溪毫不犹豫捂住轻鸿双耳,直接问:“谁?”
“那个羌人——狼莫的儿子山骨,那时跑走了。女公子记得么。”他只道,“大约有一百来号……”
“我要他的脑袋!”
马车里只一道清亮女声:“把人抓住,我要亲自砍下他的脑袋,带到晋阳去,当见面礼。”她已经利落抓起越女剑。
在即将嫁给他的路上,她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