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昔往里冲,扑在他膝边:“二哥,你这遭去凉州,可有受伤?”
抬手去贴他额头:“没有发烧。”
商昀扶住母亲,隔着屏风坐下:“二郎,你得同母亲说一说,那女子是怎么回事。不好一封书信回来,就要我们处处迁就罢?她家父母难缠得很,女儿能是个贤良脾性?”
商曜沉默。
“一家子的心眼——怕女儿来了晋阳,几经辗转,正室身份就没有了。还真是给他们猜对了。”邓竟思慢悠悠道,“我打听了,原来就是凉州那捧清溪。早就扬名在外,可见美貌才情。美就美了,你带回家就是了,非要我们送婚书,那就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夫人,没法反悔的。至于吗?你要什么美人没有。”
商昀低声制止:“阿母。别这样说。”
商昔睁着大眼睛:“二哥,清溪是谁?”
“你们,”商曜低声开口,“吵。都出去。”
邓竟思险些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儿!跟谁说话呢?”
商昀不语,垂着眼睛,推母亲和妹妹出去,留口型:我试试。
“二郎。”她放柔声音,“你同我说说看。怎么回事。”
商曜侧靠着,微微闭目:“我答应了,明媒正娶。收起你们那些心思。”
“为何呢?”
“喜欢。”
“就这样?”商昀不信,“二郎,你是不是太没有同女子相处的……”
商曜以手背抵住额头:“不是。我喜欢。”
“好,好。你喜欢。”商昀退让,又问,“非常美貌,是吗?我要听你自己说。”
商曜一顿,还是点了点头。
“哎。”商昀温柔一笑,有些无可奈何,“你平日一声不吭,果然要么不选,要么选最好的。阿母一句没说错,哪里是真不需要女子陪伴?就是眼光太高。”
商曜头又有些疼:“我睡了。”
“你等等。”商昀连忙道,“没有乱来吧?你第一个孩儿若是不明不白地生在凉州,父亲必定要大动肝火的。到时候挨骂,我救不了你。”
商曜根本不理会这种试探,直接冷冷道:“我警告你们,最后一晚,安排好车队和使臣。明日我亲自见,后日卯时出发。否则,我自己点人。”
商昀默然,回到老宅,还是道:“恐怕是改不了了。没办法。”
“这是有多美?”林无双淡淡道,“能叫二郎这个样子——我真是没想到。”
商旸替她斟茶:“没有见到之前,谁又知道?且二郎的性情,未必就是因为美貌了。”
“我怕他。我真的很怕他。”商昀怔怔,“你们一个个都怕他,只会推我出去,如今连我也怕。实在太不好劝了……再来一个叫他这么喜欢的女子,他更不需要我们的。”
邓竟思微微闭目:“不就是怕这个吗?他这样的性子,再来一个跟他如胶似漆的,今后家里全是他夫妇二人说什么是什么,我们全都别吭声好了。他本来跟我们也不说几句话,我不知怎么生的这孩子,整个人越来越像一块石头,没有一丁点软和的地方。”
商昔望着母亲,忍不住道:“那就能欺负一个小娘子,叫人家远道而来,却只能做妾吗?二哥信里都说了,只是要阿父阿母出面派人送婚书而已啊,一应聘礼黄金他都会自己出,不要你们贴补。为何不能遂他心愿?他就这一个心愿啊。”
无双给她加菜,揉一揉脑袋:“好啦。吃你的。”
商昀迟疑,推一推她:“宝儿,去卫将军家敲门。他家最近,你去吼他过来。”
在商曜最亲近的诸位郎将里,卫棋算是家世最次的。家里别说官宦了,连个正经生计都没有。这儿郎却天生大力,被选去云中戍边,起初他也不知商曜和傅以存的身份,三人年龄相仿,同时进的军营,都被老兵排挤针对。
所幸脾性相投,彼此帮扶,在沙场上走得很近。后来商曜袭爵,直接将人点到自己身旁,卫棋自此青云直上。
被叫上前封军职时,卫云深此人一边摸不着头脑,一边嘴角咧到耳根子。
商昔被小厮请进院里,叉住腰,深呼吸,铆足劲大吼:“卫云深!”
“卫!云!深!”
卫棋原本在做美梦,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连拍了拍胸口,终于缓过神。慌慌张张穿好衣衫,洗漱过脸,推门去迎:“小翁主?”
“我阿姊叫你。”商昔伸出手,笑眯眯,“韩熙良住得远,他跑得快。只有你了。”
卫棋心中苦不堪言。他们都知道,老夫人和大翁主不会放过此事,少主公却又发了话,谁问都一概不许多嘴。邬先生和夏先生资历深,桑烨身世凄惨,两位夫人一般都不为难。
倒霉的自然是他们。傅以存不在,徐砺二话不说打马回家,韩朔也掉头就滚。
商昔转过头,发辫翘得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