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就不走。”轻鸿坐在窗下,“你过来瞧。”
临溪起身,只敢推开窗格小小一寸。
窗外已是大漠雪白,天地凛冽。
让姬临溪感叹美景或赋诗情怀是没可能的,她真的不爱看书,心思也不细腻。啪地将窗拍上,哆嗦走近鐎斗,只是咕哝:“想吃炙羊肉了。”
“今夜还真有。”轻鸿也在暖手,“翩翩,他们请我们烤肉聊天。”
临溪转过脸:“他们?”
“是韩将军和徐将军。”轻鸿连忙解释,“我觉得徐将军很是和善,待我们也好,说话耐心。韩将军,人不错,有点傻。”
“所以徐将军娶妻了。”临溪赞道,“听说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夫人动手,他绝不还口。”
“那真好。”轻鸿托着下巴,“比你和那个人好。我觉得你俩动不动互不理睬,谁也不服谁。你昨天喝多了,说如果不是荀将军年岁不合适,你根本不会看他一眼。”
“啊?”临溪完全不记得,心里一惊,“我这样说?”
“是这么说的。”轻鸿睨她,“不过只有我知道,你放心。”
临溪挠头。
二人下楼,已有人隔开小间,烤炉位于正中,两侧木架上有清洗过的猪牛羊,另几盘冬葵、豆叶和芜青。
商曜并不在。除非筵席必要场合,他根本不和人同案吃饭。连装作体恤,他都不肯,也不屑。
临溪微微抿唇,拉着轻鸿坐下,倒了两杯酪浆。
韩朔找轻鸿说话:“小娘子父亲是荀将军旧部?”
轻鸿点一点头。
“一看小娘子就很是富贵。”他笑呵呵,“家里人待你一定很好。不过小娘子生得这么可爱——”
临溪面无表情,抬腿踹过去。
韩朔龇牙咧嘴。他又没有乱说!这穆轻鸿小娘子,家里虽非凉州官吏,有时衣着却比临溪还要精细。
河西道好些家族,打开了商道门路,一贯紧紧藏富。
“是。我阿父阿母和兄长,都最喜欢我。”轻鸿笑没了眼睛,“我阿母给我存的贺岁铜钱,穿都穿不过来了,家里黄金也都是我的。”
又开始了,临溪按一按额头。轻鸿一直笃信,堂堂正正赚钱,富就是要拿来显摆的。
她伸出手腕,神情却还有些不好意思:“给你们看,这是西域来的阗玉。我阿母全部拿来给我打了平安镯。”
“我都戴不起!她可有钱了。”临溪听到这里,忍不住作证,“姑臧城最富有的小娘子。她父兄去并州走镖,都是替她赚——还被你们离石县的县令抓起来了!”
“离石县的——县令?”韩朔大为不解,“米粒大的一个官!岂有此理?”
“是你不懂。”临溪严肃摇一摇手指,“自古都是越小的官,越容易直接搜刮百姓。池子越小,王八越会吸水。”
徐砺点一点头:“女公子慧言。”
众人聊起新年,说如今经北地郡驰骋,半月就可抵晋阳,终于可以回家了。临溪发怔,又听韩朔随口道:“不过归帆会留下驻防,他不会在晋阳过年的。”
“是吗?”轻鸿好奇,“他为何不在家过年?”
徐砺谨慎不答,韩朔左右看了看,招手让她靠近,小声道:“这个事,说来话长。”
轻鸿凑过去。
“归帆其实不是晋阳人。”他一副娓娓道来的架势,“你看表字,归帆归帆,帆就是船的意思。他是渤海郡人,少时流落,但天资聪颖,被少主公父亲带回晋阳,陪读又陪练。父母沾了他的光,也一道去晋阳安居。过了几年——对了,我说一下,他父亲这人,没有什么本领,长得却很不错。被晋阳一个大官家女儿看上,他阿父立刻就不想要他母亲了。”
临溪撇嘴。轻鸿张一张唇,脱口道:“怎么这样呀。”
“原本是说,叫他母亲改做妾,再将那女子娶进门。”韩朔道,“他母亲却说自己绝不受辱,为之泣血。随后就大病一场。恰逢凛冬,越病越重,医士大约也不算太尽心……总之,死在第二年的正旦当日。”
轻鸿微微红了眼圈。
“那年归帆才十一岁。”徐砺也忍不住开了口,“但也十一岁了,该懂的都懂,持剑就去找他父亲拼命,说要弑父,被老君侯一顿暴打。结果没多久……那新夫人就有孕了。算下时日,是在他母亲病重垂危时。”
轻鸿愤愤:“这是什么人!把他抓起来!”
“话是这样说。”卫棋直叹气,“但他新岳父的确是个晋阳城里的大官,且说到底,姻亲这种事没有伤天害理,归帆母亲也确是病逝。不仁不义又不违律法,不好抓的。”
“从那之后,他就没在家里贺新年了,除夕守岁也从不去的。”韩朔瞅一瞅背后,眼见没人,才放心道,“他就攒钱,好在少主公也有钱。没过两年他二人就凑够,为归帆置办了一座新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