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吻她眼睛:“同那时一样——我撞一下。你乖些。”
唇瓣又被衔住,身体被拥得更紧。她轻轻呜咽一声。
两刻钟后,帅帐内弥漫开靡靡气息。
姬临溪起身同他隔开三丈远,愤愤打开软窗,回头怒骂:“你不是受伤了?果然男子受伤,妨碍用饭睡觉都不妨碍下流!”
商曜斜斜靠在榻上,衣襟微开,望着她的目光里,有着温热而慵懒的意味。微微一笑道:“这若妨碍,某了无生趣不说,小娘子后半生也凄惨。”
他第一次对她用谦称“某”,却是此情此景,以裙下臣身份。
临溪当然听懂,手指一点一点:“你这竖子。”
他又没头没脑道:“狸奴春日轻唤。”
她警惕看他。
商曜微笑:“女公子方才嘤咛,颇得真传。”
言辞香艳调戏之时,偏偏改口叫最端庄的女公子;笑容英俊而儒雅,却更加面目可憎。
姬临溪扑过去,环掐住他脖颈:“我就该让方才那羌人一刀杀了你!”
“你哪里舍得。”他笑,仍是笑,双眼微弯,剑眉上扬,“你闯进来时,焦急又惊恐……”
利落翻身将她压下,垂首打量眼前娇美面颊:“翩翩。”
她红着脸,楚楚回望。
他望着那杏眸深处,声音渐低:“跟我回家吧。”
临溪别开脸:“我不!”
他有些无奈,默然稍顷,低声道:“说服你父母陪同。我答应你,扶植你父亲。”
临溪这才怔了一下。
商曜道:“诺言浅薄又无用。”
“你需要亲人,需要支持你的人。”他将她的脸扶正,轻声道,“没有兄弟,你父亲是最合适的。且我麾下幕僚,从不在意是否并州籍贯。元椋金城人士,归帆出自渤海。”
临溪喉咙慢慢地滚。他一句甜言蜜语也不说,平和而诚恳地叙述。
“你若有可靠表堂姊妹,”商曜微微敛眉,“熙良一众,尽可相看,结为姻亲。”
临溪忍不住:“谁看得上他?缺心眼,长得又黑。”
“他有许多好处,以后你会知晓。”他淡淡一笑,“如此,安心否?”
临溪心跳怦然,却还是摇一摇头。
商曜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你说。”
又道:“慢慢说。”
“我父亲是文官,没有上过沙场,做事又喜折衷,在你眼中是没有什么本领的人。”临溪一脸认真,“实则不然。我祖母是汉室旁支女,他少时长在洛阳,心向朝廷,然睹其腐朽,就毅然远走;他本无意倒戈向你,但知军心涣散,后郭颐叛变,我和母亲被捕,也能当机立断选择。阿父深耕凉州多年,饱受军民爱戴——他没有动手杀过人,这一点甚至不如他的女儿,武威亦是边防重镇,却没有一个将军想过要反他这个州牧。你真的认为他是无能之人吗?”
“我父亲有他自己的抱负。”临溪一抬眼睛,“晋阳未必如他所愿,未必成全他心志,更未必容他施展。且与桑长史等人不同,他要全靠你提拔栽培,人人皆道是因姻亲,才干更不得认可,我还要背祸水骂名。他四十多岁了,不再是二十出头的青襟士子,可以错很多次。阿母也是。我外祖父母都健在,回在苍松县养老,她是很欢喜安居姑臧的。阿父阿母一把年纪,善待呵护了我一生,让他们放下一切只为我迁徙,我做不到。”
商曜眉眼低垂。
“至于姻亲助力。”看出他失望,临溪心头有些难过,却还是道,“抛开相看可能,你首先忘了一件事。我的姊妹友人绝不是为我活着,你麾下郎将也不是。或许他们身份权势不如你,却一定都有自己的人生,不能逼迫,不能够预设旁人为我的圆满而奉献。自我院中亲人逝世,我就发过誓,再也不要任何人为我牺牲。我不需要。”
他慢慢坐起身,神色淡下来。
“其实——”临溪有些犹豫,“你非要现下就定下来今后诸事吗?世间人和事,相遇时感到开心,就很难得了。长远人情,实则说不准呀。”
商曜倏地看向她,眉宇里有着某种不可置信的隐晦情绪。
“我救你,也不是为了嫁给你。”临溪直觉又要把他给得罪了,索性鼓起勇气说到底,“因一时机缘冲动,就开始奢望天长地久,才是一种不明智。人和人之间,除非上苍一路眷顾,最后总会潦倒离散。是以我一直觉得,相遇时彼此欢喜,想做什么也去做过,就没有什么好后悔。我今日来金城,以后再想起,也不会后悔。这很足够……”
越说,声音越小了。
他蓦然起身,居高临下。低头看她,这回眼睛也冷下去。
认识这么久,临溪并没有回避过内心深处对他那种隐隐约约、却总在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