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要得到谁都可以。”临溪站起来,攥住拳头,“洛阳皇帝想把他和皇后的女儿嫁给你,你不要,直接打发使臣走。我是不如公主高贵,但在你之前,也从没有人这样欺负过我!”

    她又补充:“且在我自己心里,我和公主是一样高贵的。”

    商曜也起身,瞬间又低头看她:“非要我说你特别?”

    “你听不听得懂人话?”临溪皱眉,“谁稀罕?我自然知道我是最特别的,比任何人都特别。用得着你说?”

    “我意思是,你想要谁都很容易。”临溪挺直脊背,“就算是我,我也承认,你若真拿父母威胁,我就跟你回晋阳去。我没有一点办法。”

    “既然这么容易,恐怕连几年都很难。”临溪顿了顿,“一旦嫁去你家,我举目无亲,朝堂之上都是并州官僚,我想做坏事也没有党羽。谁知道晋阳高门贵女,有多少想做你夫人的?将来你换掉我,废掉我,杀掉我,比我昔日杀郭子昂还要简单万倍。你我是有什么很深的情谊吗,值得我这样冒险?你认识我时日也不短了,难道不知我在凉州有多快活?我阿父是刺史,母亲是陇西李氏女,夫君在姑臧背弃我,我可以放心动手、大胆和离。同你走到一处,我能吗?我父母先前怕你怕得要命,后来不怕了,又恨不能我即日跟你成亲。他们还愿意护着我吗?”

    商曜负手而立,站去窗下。

    “再说回你。”临溪低一低脸,“你初见我,根本对我没有兴趣。见我杀掉郭子昂,就改了主意。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这种古怪的欲念,又是否值得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你至今没有成亲,难道就为留给一个仅仅只是见色起意的女子?值得吗?”

    “你说我生病,是有人未报。我猜,是那位邬先生。”临溪咬了一下嘴唇,“他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心腹,就代表着晋阳,所以他不会喜欢我父亲,不会喜欢凉州士子,不喜欢你跟我亲近。这还只是他,你真的笃定,晋阳城里那么多人,会同意你娶一个降将的女儿作正妻?”

    “你又要说,你不需要他们同意。”临溪抢在他前面,“可是,这是因为你现下对我有兴趣。一旦没有了,你就会后悔,后悔怎么想不开,要为我排除万难。然后越看我越不顺眼,越看我越觉不值,届时我又怎么办?回凉州吗?更不说如若有了孩儿,我自己回来吗?”

    “还有孩儿。”临溪抬起下颌,“我告诉你,我允许我的夫君变心,我知道人心是根本无法约束的。但只要他变,就一拍两散,孩儿归我,和离各自经营,老死不相往来。纳妾是想都不用想,除非我死。你能吗?你今日只是列侯,可你到中年,怕是在洛阳或长安,会有后宫。你以为我不知?”

    商曜没有回头。

    “我父亲的本领不够护住我,母亲许多时候更是无能为力,我如今已经明白,也认了。你说你喜欢我,我原本也开心,想过就这样埋起头,听你的,跟你走。”

    临溪深呼吸,坚定道:“但一直自欺欺人,这就不是我了。我父母不全然是我的家,你更不是我的家,只有我是我自己的家。我凭什么要为你一时的喜欢,亲手将我的家推入危墙之下?我在姑臧过得很开心,凭什么就要搭上自己,去赌你的良心和感情?倘若我真的红颜薄命,也不过是你大业途中微不足道之注解。又凭什么?”

    “我知道我姬临溪,实则什么也不是。史书里不会有我,姑臧县志都不会有,我死了活了,于这世间也毫无意义。”临溪抬手,狠狠拭去水雾,“可我就是想要过得好,就是想要安宁幸福。我也明明可以的。凭什么要为了你放弃?天地广袤,山河流长,都值得我用尽一生冒险,但是你不值得。”

    他似乎微微地僵了一下。她更用力道:“世间也没有任何男子值得。”

    “我是不那么讨厌你了,更没有骗过你。有些时候,我甚至怪我自己。”临溪依旧抬着下巴,声音放轻,“可我永远最喜欢我自己。我喜欢我自己,不抛弃我自己,就永远不会无枝可依——谁能够应允我永远?我现在告诉你了。”

    商曜眉眼微动。

    他回过身,重新望向她,低声说出自她开始陈述后的第一句话:“卿心非铁。”

    自然不是。她也承认她的心脏对他发芽。

    临溪原本站得笔直,闻言挺起胸膛:“说这些没有用!反正无论是什么,都无需血泪哺育。”

    商曜依旧安静望着她,望着、望着,周身戾气逐渐消散一干二净,眉目再度溢出温润。

    他问:“你知道我何时决心娶你?”

    临溪一怔。

    “那时郭涉闯入你家。”他稍稍一停,“我疾驰赶去,心里只是想,好奇怪,分明没有得到你,却这么害怕失去。”

    “你头头是道说这么多——自然,你的顾虑有道理。我有空会想。”商曜也一抬下颌,“但归根结底,是你对我的情绪,远不及我对你,所以冷静。你明白吗?”

    “翩翩,”他停在她的小字,而后再问,“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