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灯
  明显是在用心取名,没有像旁的人家那样,叫一个什么二娘打发。望舒清清浅浅一笑:“是,女公子。”

    “你叫——”临溪背手,走过去一步,清清嗓子,“‘菀青’。菀彼青青,是草木旺盛的意思。”

    菀青也高兴,咧开嘴:“是,女公子!”

    “翩翩还是读了些书。”李芝兰温和笑道,“明日我带她们做两身衣裳,以后再教一些常用文字。时间不多,走前教那么一两百个也就是了。”

    又转向望舒:“你们是要陪娘子嫁去晋阳的,我说过了的。都记住了吧?”

    二人齐齐点头。无父无母,晋阳和姑臧没有什么分别。能进使君家做事,还是给女公子陪嫁,好歹不必再挨饿。

    姬临溪在心里丢了个白眼。

    待李芝兰离去,临溪抱胸坐在桌面:“去不去晋阳的,以后再说。现下,我只有一句话跟你们讲。”

    望舒领着菀青屈膝:“女公子请讲。”

    “跟着我是可以的。”临溪一顿,“有我一口饭,自然也有你们一口汤。反正只要我活着,绝不会叫自己的侍女生存难以为继。”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若是哪天,忽然发生什么变故,不必拼死护着我。”临溪垂眸,望着地面,静静道,“能跑的时候,就立刻跑掉,不必管我。明白了吗?”

    望舒和菀青对视一眼。

    “我比你们都强,不需要也不稀罕谁为我献出性命。”临溪眨眨眼,逼退雾气,果断抬脸,“听懂就应一声。”

    菀青还在困惑,望舒扯一扯她,颔首回话:“是,女公子。”

    “好了。”临溪示意,“去厢房睡吧,我不要人伺候守夜。”

    正坐在地上擦拭剑身,姬昱敲门:“翩翩。”

    他也有些为难:“君侯递话,说要见你。”

    “他作的什么怪?”临溪头也不回,“滚去看看时辰。”

    “他近来白日不在衙署,晚上确实耽搁了。”姬昱尴尬侧开身,“说只要你一炷香时间。你去吧,我和阿母会等你归家。”

    姬临溪深呼吸,抓过越女剑,又将新买的短匕塞了两把在腰里,最后顺走剪子藏进袖间,大步离开。

    她是打算抬腿踹的,不想堂屋已经开了门。背过手走进去,又在心里向他丢了个白眼:“何事。”

    商曜转过身。

    临溪心里一跳。今日怎么人模狗样的?长身一件玄素云纹直裾深衣,袍服以暗银织就麒麟踏云,腰缀一组青玉镂雕螭虎带钩,骨簪穿过发冠,修长、清俊又英挺。

    色诱。下作。临溪暗骂一句,抬起脖颈:“到底何事?”

    他望着她,倒是微微一笑:“骑装很好看。”

    “用你说?”她避开视线,“有话快说,扰人清梦。”

    他走到木架旁,忽然抬手熄了灯。

    她张口就要骂,蓦地怔住。

    眼前升起一种幽幽的、正在游弋的蓝色荧光。

    “早前听闻凉州边地有一种萤虫,夜间闪烁蓝光,指引宵行。”男子声线亦是清泠,“拿去。”

    临溪手心一抵,下意识捏住被递过来的角灯长柄。

    他站在一臂外,轻声道:“归家去吧。”

    他的声音像是忽然地,有了近乎蛊惑的温润和柔软。临溪低下头,去看那角灯。原本是一座双角连枝,角叉悬挂小油盏。这时油盏内被取空,不留烛芯,只有小虫翕动振翅。

    蓝光有时汇聚,有时游开,在盏外留下影一般的迷离画作。

    临溪呆呆看着。

    手背一热。

    他牵她出门,也趁握紧她手时,将角灯木柄妥帖摁进掌心,清冷声音吹进檐下风里:“姬临溪。”

    “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临溪别开脸。

    他忽然笑,一直笑,以至于双肩微动:“剑,匕首,交股剪。”

    语气调侃:“小娘子待我还是那么亲厚。”

    临溪不自觉攥紧灯柄,倔强回道:“因为你就这样讨厌!我发过誓,今日你再亲我,我一剑叫你回晋阳去……”

    鼻间忽然涌来一阵草木香气。

    他拥抱了她。

    只是靠近,然后抬手,按住肩后,这样纯粹而清冽的拥抱。避开她举灯的那只手,弯腰抱着她,低声开口:“萤虫微光,世间俗事,但是有用。对吧?”

    临溪从未这样地心跳如鼓,从未这样清晰地觉察,自己正是十六岁,亭亭玉立在梢头。

    他拥抱她,也就拥抱她的剑和匕首。掌心用了力,尺度控制在确保她脊背温热、避免她心中抵触之间,嗓音轻缓:“晋阳夜间也这样凉。”

    忽然就松开手去了。

    临溪这才想起要呼吸,狼狈移开视线。商曜抬起手,指腹捏一捏她脸颊,目光沉静:“归家去吧。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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