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亲和雪宁阿姊,日夜用药擦拭,陪我熬过鬼门关。小三古也整日守在屋外,等我好起来,他大病一场。”
“在我心中,他二人的性命非常重要!是我没有本事,护不住院中人,我认了。”临溪猛地抬高音量,“但他们比你那什么呕心沥血栽培的义子,可要高贵千倍万倍!你当真不知道那是多阴暗卑劣的一个人么?他叫你义父,受你供养托举,却甚至见不得我家幸福完满。一旦你把凉州交给他,他目的达成,安知此人不会谋害背弃?连他的尸身,我都恨不能碎尸万段,都不屑喂给野狗吃——”
“临溪!”
姬昱喝她,手掌举高。
临溪满眼愕然,然那手臂甫一抬起,已被另一只骨节分明遒劲的大手握住腕骨,向后一丢。
“使君慎重。”
商曜原本站在三丈开外,袖手旁观。这一刻望着临溪泪流脸颊,面上倒浮现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好在我这里打女儿的。”
其实姬昱哪里会打,只是不知为何,听到最后几句,一瞬间就有些怒失心神。见临溪泪如泉涌,立时懊悔:“翩翩……”
临溪已经跺一跺脚,转身带人冲进后院。
找到雪宁阿姊生前所绣香缨和团圆扇,和她最喜欢的一对耳珰,出门时望见屋舍里还有未开食的栗子果囊,一并抱走。
又取了三古的新衣裳——姬昱不会记得,大约李芝兰也不记得,三古比她还小,上个月才过十五生辰,临溪偷偷拿零用钱去市集给他买来。
他得之欢天喜地,万分珍爱,预备正旦再穿。不想是再也穿不到了。
临溪紧紧抱着,坐在杜师拉来的一架简易犊车上,擦掉眼泪。
杜师其实得了韩朔同意,可以帮女公子悉心安葬。听见哭声却不好说什么,毕竟归根结底,并州人也不无辜。
女公子只取郭颐性命,已经很分是非。
安葬立牌完毕,临溪独自跪坐,怔怔望着新长出来的坟茔。
取出水囊,从左至右平直倒落,口中轻声:“我杀了他。但其实惟愿诸位——包括他,都不要再托生在乱世了。”
再从右到左倒一遍,慢慢道:“天才英杰群起,人人拼尽全力,却只换到冤冤相报、生死倥偬的天下。有什么意思?我才不要这样活。”
数十丈开外,韩朔默默望着主公凝视神情,轻咳一下,小声道:“虽然蛇蝎心肠,倒还有情有义……不算一无是处。”
商曜淡道:“话多。”
韩朔一向摸不准他的心思,猜十次错八次,南辕北辙一次,最多蒙对一次。但这回直觉却格外敏锐,从今日姬昱一抬手,主公就快步上前的身形里。
父亲管教孩儿,那是天经地义。碍着他什么事?
但也不算很不同,无非路过多看一眼,看过就收回视线,要赶回郊外军营,似乎并未留恋。
韩朔侧头再看一看,却见那女公子从土坡往下走时,瘦小身体忽然一晃,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脱口惊呼:“少主公!”
身前那匹比玉逍遥更高大、更壮硕,名为照夜白的汗血马比他出声更快,已经径直掉过头去,向着姬临溪的方位迅疾奔驰。
夕阳之下,边塞风沙席卷,年轻男子的背影魁梧而矫健。一眨眼就到跟前,见她还在勉力控制身体平稳,果断侧身俯腰,直直伸出手去,拦胸将人一把捞起,单手丢进怀里,横抱在马背上。
商曜静望着她的双眸,声音压得极低:“姬临溪。”
这是他第一回叫她的全名,语调低沉,声线平直。
连目光也沉,定定落在她脸上。
临溪却筋疲力竭,最后睁一睁眼睛,随即昏倒在他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