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了郭颐?当真吗?”
商曜懒得再说,遣人打开关押姬昱夫妇的军帐,跨步进去,开门见山:“二位为人父母,非同寻常。”
姬昱原本靠着妻子,闻声转首,见到是他,愣一愣:“君侯?”
“令媛亲自杀了郭子昂。”商曜负手站直,“叫人刮目相看。”
李芝兰都愣在当场。姬昱腾地起身,满目不可置信:“杀了……杀了?”
“是。他死了。”
“无论二位作何感想,我有事同使君商讨,不可耽误。”
他命人松绑,径自转回身。
一夜之间发生太多事,姬昱疲惫到了极致。缓步佝偻入内,在一张小案后坐下,肩背不堪负荷,颓丧万分。
静默许久,毫无预兆开口:“这凉州,君侯拿去吧。”
商曜侧目。
“子昂……这么多年,其实我视为己出。”姬昱垂首,口中喃喃,“翩翩是我亲生女儿——”
商曜打断:“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
“我知你会把凉州留给郭颐,也无非将错就错,任他带你来,保住他日后在我麾下前程。实则不会有,我不重用背主之人。”
姬昱一怔:“是你先用廖安基人头引诱——”
“顺手罢了,他大可置之不理。七岁始受你教养,如今二十又三。既然死人依旧更重要,使君何苦视其为心血。”
姬昱终究颓然灰丧:“我不同你争论……且人都去了,再说也无益。”
“使君自己伤心去吧。”商曜取出一枚空白竹简,随手丢给他,语调依旧冷漠,“他死了,许多事要变。使君即刻修书,用你的官印告知凉州各郡,郭颐拼死守城,被我部曲所杀,保全他身后名。我亦会出面传信,愿意停战,凉州士子凡来投者,不计前嫌,皆可得用。”
“另三件事。各郡换防驻军,须我并州郎将监理;羌人战线,凉州驻军往年如何布置、近几年得力将领,整理清楚,尤其金城郡;最后,你亲自写信给荀白,我要见他。”
姬昱深深出一口气,似乎依然陷在那种磅礴悲伤之中,并未认真听他说话。
商曜皱眉,心底难免嫌他庸懦,摁下不表,淡然提醒:“还是使君想凉州边民为你那义子陪葬?”
姬昱闻言,脸上羞惭伤愤交织。最终同衰老一道消弭无形,只慢慢点了点头。
商曜可没有心情同姬昱讨论那个原本可以继承凉州、却死在姬临溪刀下的义子,得到答复,转身就走。
步伐止在军帐门口,高大身形微微一静。
“还有一事。”他再度开口,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你这个女儿,我要了。”
嘴巴很是利索。
手刃仇敌,那人的血迹却正正溅在她眉心,恰似为她点妆。
人也漂亮极了,这很对。死人枯干血迹,天生该从最鲜活的面庞滑落。
他承认一件事。
他无比确定,在血迹高溅而她纤细身形翩然站立、双眸烈烈闪烁时,身体深处忽然涌起某种陌生而炽热的渴望——他确定,只是对她。
对这个在他眼下以利落动作和美丽姿态,绝不拖泥带水,亲自杀死她所痛恨之人的漂亮小娘子。
这种小娘子,真是过于可爱了。
商曜唇角微微一扬,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