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

    “使君!”郭颐紧紧攀住他双臂,随后改口,“义父!府中惊变!”

    姬昱一怔,攥紧拳头:“你说。”

    “商曜派人掳走了师母和翩翩!”郭颐涕泗横流,“我听到动静就去了,然对方买通城中一宿卫将军,死士如过无人之境,仅凭我那一队亲护,断然是救不出来,眼睁睁看人绕山路出城。只能拼死逃出通风报信!义父!救人要紧!”

    姬昱面上骤然一片死白。

    “女公子——翩翩——”郭颐哭到捂紧胸口,“义父,翩翩到了那商曜帐中——我不敢想——”

    姬昱颓然跌后几步,斑驳两鬓此时分外刺眼:“怎会……”

    两人尚在绝望默然中,帐外传来另一声高呼:“使君!商贼传信!”

    凉州刺史部破羌将军董亓疾跑入帐,气喘吁吁将一布包交给姬昱:“使君,信简!”

    姬昱劈手夺过,打开却是一枚长簪,一枚耳饰。缀玉骨簪是他妻子钟爱之物,耳饰则掉落自女儿颊畔。

    郭颐草草读简,商曜在信中说,听闻凉州常年抵御羌乱,又逢今岁饥荒,想来军民亦颇困贫,不如双方对谈,平和交接。届时,使君妻女自会归家。若姬昱不肯,就只好见血。

    落款的的确确,是冠英侯帅印。

    郭颐交给董亓去读,恳切望向姬昱:“义父!”

    姬昱心乱如麻:“且让我想想!”

    “使君!”董亓亦错愕,“这……这……夫人同女公子怎会在商贼手上?”

    望向郭颐身上血迹,更是惊慌:“子昂!你受伤了?”

    “我无事。”郭颐捂住腹部,眼中热泪,“是我愧对使君!商曜麾下死士作战英勇,我知自己不是对手,终究不敢血拼到底,只得杀出重围前来报信……”

    董亓上前撑住他,连连宽慰:“那可是冠英侯的死士!自然非你一人能敌!莫再自责了。”

    抬头转向姬昱,语气焦灼:“使君,你拿个主意啊!”

    姬昱惨白神色,颓丧跌在案后,右手以拳摁在桌上,肩背僵直。郭颐正欲开口,董亓上前一步,抱拳喝道:“使君!不若给我一队轻骑,我这就去闯那商贼帅帐,救出夫人!”

    “不可。”郭颐转首,按住董亓肩膀,厉声制止,“鹤山!商曜既已押了人,定会严加看管,岂是你单枪匹马能够解救?”

    又望回姬昱,仿佛下定极大决心,沉声道:“义父,我还是那句话!那并州骑十万大军,姑臧城破不过旦夕之间,商曜不肯劳民伤财,未必就是坏事。同他硬碰硬,又有什么好处?誓死抵抗,无非图一守臣忠直名节。然,义父并非沽名钓誉之人,宜审时度势,尽早抉择。”

    董亓微愕,身旁人又道:“商军所到之处,纪律严整,并未传出苛待当地百姓之事。闻冀州饥民流离,他也肯施以援手。反观那洛阳汉室,明知凉州羌乱频发,始终只叫我们自保!义父,早做决断!”

    姬昱闭目。

    “倘若义父害怕背上投敌罪名,子昂愿意承担。”郭颐单膝跪下,“尽可佯作军变,由我出面,宣布向冠英侯献城。汉室风雨飘摇,我凉州安危,再同他们没有干系。”

    董亓见姬昱一动不动,踌躇片刻,提袍跟着跪下:“但凭使君差遣。”

    凉州近年饱受羌乱苦楚,屡屡向洛阳求援,然而朝廷自身难保,无心无力出兵,反倒是两三年前,同并州军有过秋冬联合抵羌的机缘。军中并无坚定抵御的强烈意志,更无效忠汉室念想。

    凉州人和自己到底不同。姬昱拥有姓刘的母亲,和曾经在洛阳繁花锦簇的少时记忆。

    静默许久,脑中闪过妻女音容笑貌,忆起在洛阳执扇观花的少时风流,心头阵阵绞痛,叹息道:“子昂不必为我做到如此。我也不是因为名节,更无意守城至死。”

    “此事并非只关乎并凉二地,或中原汉室。”姬昱起身,负手踱步,“商曜不过十九岁,若现下就一统北方,越过黄河剑指天下,亦是指日可待。他原本就是河南诸侯心腹大患,一旦威胁至此,各州郡绝不会坐视不管。这是其一。二来,凉州扼守西域关隘,治理复杂,倘若草草交在他手里,同羌胡部落交通再无断绝,时令就要入冬,也不知胡人会生出什么事端,他能否管好。若以今日退让换一夕安寝,安知河南诸侯,不会联兵讨我凉州!届时沦为众矢之的,才是绝境。”

    郭颐抿唇,董亓快嘴快舌:“可,无论如何,我们是守不住姑臧的啊!”

    “守不住却守了,被迫降服,旁人出兵,是救凉州!不会对我凉州军民如何。”姬昱重重道,“你我主动献城,今后便是商曜盟友,诸侯联合,可称伐凉。”

    董亓恍然。

    姬昱低叹:“不然,我又有什么名节?如今妻女被俘,更无颜慷慨激昂。可怜我那翩翩,不过十六……”

    女儿美貌,他亦无辞赋以对。只是去岁宴请别州将使,众人剑舞抚琴助兴。临溪一曲广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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