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曲兹子嚼碎最后一块冰,又把风扇调大了一档。
“阿兹,中午你阿妈打电话给我,她讲你手机又打不通。”祖母抱着半个西瓜走进来,身上还沾有草药的气味。
迟曲兹子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考试之后她就把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了。熟悉的朋友都在绿云县,如果想聊天直接见面就好了。目前的阶段她不想接触网络。而且爸妈也知道自己回福多村找祖母了,总之不会出事。
迟曲兹子接过西瓜,皱了皱鼻子:“阿婆你怎么又煮奇奇怪怪的草。”
祖母温柔地笑了笑。迟曲兹子口中奇奇怪怪的草可有大用处。祖母从壁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舀了一大勺草药装满罐子。
祖母嘱咐迟曲兹子回去后要按时吃药,她应了声好,放下西瓜上楼收拾行李。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她得回去了。
迟曲深吸一口气,尽力把那些恐惧压下。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应该没事了吧。迟曲颤抖着手握紧手机,按下开机键后死死闭上眼睛,任由洪水般的恶言将她吞没。直到掌心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疼痛才将她的理智拉回。
屏幕弹出很多条信息,但发件人只有两个账号。
“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什么时候回来打游戏?”是祝依,只发了这一条。
迟曲回了一个谢谢。她知道祝依一定也看见了那些话。她以为祝依会删好友,会讨厌她。但祝依没有。祝依甚至没有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告诉她,已经没事了,回来吧。
明明只是网友,怎么这么相信自己。
笨蛋祝依。迟曲兹子哭着对手机自言自语。
剩下的都来自一个备注是周周的账号。
“小兹,你到底去哪了?”周末语发了很多信息,最后一条是语音。少女担忧的语气让迟曲兹子的眼泪再次决堤:“回来吧,小兹。我很想见你。”
回到绿云县的时候,迟曲兹子收到了周末语的快递,满满当当的一纸箱,除了一本小熊□□的红皮相册,剩下的都是信封,是周末语亲手画的画和一些信。
迟曲兹子最喜欢哆啦A梦那副画,蓝色机器猫躺在草地上,放飞的竹蜻蜓盘旋在蓝色天空下。迟曲兹子对着张大嘴的猫笑了笑,思绪跟着竹蜻蜓飞向远方。
她没看过《哆啦A梦》,也不喜欢哆啦A梦。她只是喜欢周末语画的哆啦A梦。
周末语就是她的哆啦A梦。
“兹子,别这样……”那时,只有周末语站在她身边。只有周末语告诉她,别怕。
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十三四岁的少年们,藏不住心事,也丝毫不掩饰恶意。
迟曲兹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班级里话题的中心。
明明只是一个小透明,怎么就突然成为焦点,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甚至有女同学好心劝告周末语别跟迟曲这种人来往。
幸好,周末语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太幼稚了。初中生还玩这种孤立的戏码。”周末语一改平常细声细语的性子,出声回怼那些女同学。她那张漂亮却没有攻击性的脸配上这话,像仙侠世界里武功高强的隐世仙子,无意沾染世俗,面对不公又不忍袖手旁观。
迟曲兹子总是在想,如果没有遇到周末语和凰伊,那她的人生一定完蛋了。
被孤立后,迟曲兹子有一个星期没去上学。
父亲问她要不要转学,她摇了摇头。
重新回到学校后,除了午饭时间,迟曲兹子几乎把所有时间花在学习上。
只有忙起来,她才可以短暂忽略周围的声音。
周末语的班级在另一栋教学楼,中间隔着操场和一片池塘。课间十分钟只足以支撑她们跑一个来回。迟曲兹子不想让周末语因为自己牺牲什么,所以和她约好午饭时间碰面。
“你们班新转来了一个女生。”周末语吃完最后一口饭,问迟曲兹子知不知道新同学叫什么名字。
是有这回事,巧合的是新同学也是迟曲兹子的新同桌。
也不算巧合。毕竟班上就只有她是一个人坐。班主任重新分了座位,有三人座、两人座,只有她被特殊关照。
“你们老师真是……”周末语没说后面的话。迟曲兹子把一块鸡肉夹到周末语碗里,低下头挑起一根芹菜,嚼碎咽下。
怎么说呢,说了也没用。不说了吧。
回到教室之后迟曲发现自己桌上和凳子上各堆了一摞书。
“抱歉抱歉,我在收拾抽屉,书放你那边一下噢!”新同桌从桌子底下冒出脑袋,把饭卡递给迟曲:“请你吃东西。”
迟曲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的,不用不用。”末了又补充一句:“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