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做梦了。
梦见高山上长满葱郁的树木。
沿途的风吹起她搭在肩上的头发。
她希望车子行驶的速度快一些,再快一些。
还是好慢。
“我们要回家了。”父亲说。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
“我们该回家了。”他又说了一遍。
她在半路反悔了。她不回家,她要回去,回到那间只有她一个人的漆黑的房间。
漫长的等待。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又哭了。
扔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弹出信息。
“你要出去走走吗?”
来不及擦眼泪,就那样留着两道泪笑出来。
“要!”
打开房门,她醒了。
这里不是凤城,也不是春城,她离吱吱,比一千九百九十五公里还要远。
她会回去的,回到那间拉开窗帘可以看见一个大平台的房间,等吱吱来接她。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她竟然再也没有在凤城的街头遇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喃依,难道你真的结婚了吗?
还是你遇上了别的喜欢的女生?
水杉木绿了又黄,林喃依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
逐渐转红的叶子提醒她,欠了某个女孩太多承诺。
“你说的那片好看的树林究竟在哪里呢?”迟曲问她。
大概是被清除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现在,她又找到了一片比她想让迟曲看到的那片还美丽的森林。
她举着相机在含光公园到处拍照,像迟曲兹子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一样,恨不得把看见的所有景色都塞进储存卡。
她走过和迟曲一起走过的石桥,又爬上那座她曾经哄骗迟曲不高的山。
她在塔边的石桌旁站定,不再靠近。
又不信邪地数了一次,迟曲兹子还是数不清这座塔到底有几个门。
再数一次。
她用手掌丈量石壁的宽度,心里默念着数字。
林喃依,你以前也这样数过吗?
林喃依,你一定知道有几道门。
该下山了。
林喃依顺着大路下去,路过了她曾经给迟曲拍照的观景台。
同样的晚霞,同一条大河,只是少了那个小小的背影。
迟曲慢悠悠地从小路下山,走到公园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一边叫着“等等我”一边跑向公交车站台,赶上了回市区的最后一班车。
虽然这个点坐公交车很挤,但是花两块钱总比花20块钱来的开心。
公交车驶离起点,随着一个个站牌被甩在身后,下车的人也越来越多,上车的人越来越少。
迟曲兹子找准时机,一屁股坐在后排靠走道的空位上。
她习惯性地看向窗外,余光瞥到旁边人的身上,只这一眼,便像着魔一般,无法逃离。
林喃依。
真的是林喃依。
林喃依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懒懒地抬眼,对上来人那双湿漉漉的瞳眸。
迟曲兹子?
怎么又是你这个笨蛋。
“你知道山上的塔有几个门吗?”迟曲突兀地开口。
“三十三。”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了答案。
迟曲兹子攒了很多话,但真的见到林喃依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想告诉林喃依,她一直好想林喃依。
她想告诉林喃依,回春城的时候,她在海口偶遇了来旅游的她吐槽过的林喃依的摄影师。她在他相机里看见了林喃依出的祝巫,穿着蓝白巫女服,站在海面起舞。
而迟曲那天穿的是粉白巫女服。
“你好,可以给你拍一张照片吗?免费的,可以精修。”迟曲兹子约的摄影朋友刚走,就有一个自称是《寻找无尽海》漫迷的男人拦住迟曲。
迟曲婉拒了他。
倒不是担心他是骗子,只是她今天摆了太久动作,现在只想休息。
男人一听有戏,要了两杯酸奶紫米露后坐在迟曲旁边,翻出他以前给别人拍的正片。
“这是在厦门的黄厝海滩拍的,我和模特跑了四五次,才复刻出动漫里的场景。”
“是不是和祝巫男扮女装去祈福的那集一模一样!”摄影师又往后翻了几张,都是同一个模特不同背景的照片。
“哎?你哭什么?”
迟曲擦去眼泪,说了句“不好意思”。
说好这组照片要让她发朋友圈的……
结果她今天才看到。
……
“……迟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