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喃依出国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这一次，她是真的失去她的小樱花了。

    厨房里传来母亲尖锐的嗓音：“你不要给我装死，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要和她在一起，还是要毁了她。”

    林喃依没法反驳。

    如果迟曲兹子真的和她在一起，那迟曲兹子要怎么面对家里人……

    去福多村时，她是真的很开心，很期待。但她也感受到了地域文化的差别。

    迟曲兹子想把她们的关系说出来，几次话到嘴边都被祖母拦住了。

    她们的关系，祖母晓得，甚至表示支持。

    但，有些东西，不必分享。说出来也未必能得到理解，你以为是坦坦荡荡，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却变了滋味，倒成了把柄谈资。实在不值得。

    林喃依懂祖母的担忧，也安慰迟曲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她知道迟曲对她的感情，这就够了。

    她想，等她回凤城后，就把她们的事情讲给妈妈听。

    这是她第一次叛逆，也是唯一一次。她想，妈妈会同意的。

    从小到大，她都尽力扮演妈妈喜欢的样子。

    妈妈说，不要留太长和太短的头发，她的发型就一直由母亲修理。

    妈妈说，不可以锁门，她卧室门上的反锁就一直没拧开过。

    妈妈说，不允许熬夜，写作业也不可以，她就躲在被窝里开台灯画画。

    妈妈说，巧克力太甜太腻不健康，她过生日吃的就永远是水果蛋糕。

    ……

    她发誓，只有这一件事，是她没有听从母亲的安排做出的决定。

    她只要这一件。

    听完她的话，姚倩觉得林喃依天真的可怕。

    “你不知道他们那边是不通婚的吗？何况你还是个女生，你凭什么觉得她的家庭会接纳你？”

    这些事情，林喃依也设想过。但是，她相信迟曲兹子，相信她们可以打破世俗。

    迟曲的祖母说，这辈子很长，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妈，我喜欢她。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的祝福。”林喃依看着妈妈，眼里的期待满的都快要溢出来。

    她坚信，爱赢万难。这是迟曲告诉她的。

    “就为了你们可笑的爱情？”姚倩的语气从刚才的嘲讽变了滋味：“她的家人不要了？她的前途也不要了吗？”

    林喃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奶奶同意了，那她爸妈呢？亲戚呢？邻居呢？她的领导呢？她学校的老师呢？”

    姚倩越说越激动，拿起手机就要给迟曲的妈妈打电话。

    林喃依没想到姚倩的控制欲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迟曲三年前给林喃依准备的特产是迟曲母亲帮忙寄的，所以填的号码也是迟曲妈妈的，而迟曲妈妈也被姚倩划到了可疑人员的名单。

    林喃依想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可眼下她只能阻止更糟糕的局面发生。

    “妈，妈，我错了，我分手，我现在就说，你别找她的麻烦。”林喃依哭着求姚倩别找迟曲，她保证会和迟曲断了。

    亲眼看着林喃依发完分手的信息，姚倩才收起手机。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还是送你出国，去美国。明年五月走，你最好把那些事处理好。”

    迟曲兹子，我们竟然不能在一起了。

    幸好，你还可以去做你喜欢的工作。

    这样就好，我们走到这里就好。

    本来应该这样就好。

    可是，迟曲兹子竟然来凤城了。

    被骗了一次平潭之旅还不够，她竟然还敢来。

    你图什么，迟曲兹子。

    可是，无论多感动，无论多离不开，她还是要放手。

    她没有别的办法，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小欧，我想让你快快乐乐。

    所以，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你一定会成为很好的老师。

    迟曲兹子想当语文老师，是小学时就记录在作文里的梦想。

    她看见了，在福多村，迟曲祖母的饼干盒里，藏着迟曲稚嫩的奇思妙想。

    她们走的时候，祖母把盒子送给林喃依。

    “这是上天的旨意。”

    命运指引她，让迟曲兹子把林喃依带到她面前；而命运也说，林喃依会带走迟曲兹子。

    林喃依抚摸着泛黄的纸页，滚烫的泪水洇湿字迹，只留下一滩黑色污垢。

    是该说再见，还是永别？

    都不够准确。

    “Farewell My Love.”

    唯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