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安静躺在地上,容貌平和,衣服粘了土,显得灰扑扑的,李筱把帽子摘下,盖在了那女人的脸上。
猫哩哩罕见地没有闹腾,它贴紧李筱,或许是第一次直面死亡,它意外的安静。
空气中还弥漫着凄凉,针落可闻。
李筱打破沉默,不知道对小马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她的衣服和张韵身上的军装一样,或许她也是回家和家人团聚。”
李筱看着手里的婴儿照片出神。
照片早就褪了色,不规则地边缘还有被烧焦的痕迹。
她看到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火光慢慢把照片烧得只剩小婴儿的脸,这位母亲急切地把火扑灭,然后看着照片她女儿的脸撑过一次又一次地绝望的时候。
“她的女儿很可爱。” 李筱把照片收好,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包里,“不知道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眯着眼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吐了口气。
猫哩哩忽然喷了口气把她的神思拉了回来,小马贴近她的脸,黑色的眼睛是一片寂静,李筱无言,浅笑着摸摸小马的头,小马在她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马在熨帖她的不安,李筱从小马的眼神中洞察出小马安慰的神色来。
动物总是有灵性的,就像小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总能发现她情绪的低落。
李筱知道她的不安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她也有一位母亲,她看着照片里的小孩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自己身上来了。
“小马。”李筱轻轻叹气,唇角勾起一抹笑,仿佛并未被这些情绪影响,依旧是那个坏心眼的李筱,猫哩哩忽然想跑开,因为李筱每次想要干坏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温柔地示弱,再把人哄得团团转。
果然下一秒,李筱启唇:“猫哩哩,我老久之前就知道你的大名,你是一匹敏捷强壮大小马。”
小马听不懂人话,只能从李筱中的眼神读到自己又要被整了。
李筱不知道从哪里翻来一块石片,她示意小马看着动作。
她拿着石片在地上刨了几下,荒原的土松,不一会儿就有了小坑,李筱向小马招手,小马喷了口气,无奈地撅起蹄子就帮着李筱刨起土来。
一人一马在小山下刨土,挖到太阳终于落下地平线,才终于刨出了几个坑。
李筱把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那几个人搬到坑中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把土都封好后,靠在小山壁上喘气,猫哩哩毕竟是马,不算累,但是连续工作,它还是靠着李筱旁边休息了会儿,马尾甩来甩去的,看出来有些许烦躁了。
“小马乖。”李筱忍不住摸摸小马的背,给小马顺顺毛,她拿出水壶给小马喝,小马吨吨吨的把水喝了个干净,喝得太急,水还溅在李筱脸上,惹得李筱轻轻笑了出来。
“小马,你休息会儿。”
李筱一个人到小山坡上,月光在倾泻下来,她借着月光在地上寻找合适的石板。
荒原唯一的好处应该就是这儿的土太稀少,裸露出的石块多,有些石片就这样脱落下来。
她选了几块合适的石块后,抱着从小山坡跳下来。
听说灵魂刚出窍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只能循着本能游荡到生前所长大的地方,最后看看亲人和故土,要是还有人记得她们,那便不算死亡。
死在异乡,新魂在陌生的环境游荡,游荡在去故土的路上,她生前的执念引路,魂还在,执念就还在,无形中揪着不相干的人完成她的执念。
李筱从不信神鬼,但还是想为她们立个简陋的碑,昭示她们在这世间走过一遭。
“我要刻写什么?”李筱拿着刀喃喃道。
她叹气,将石碑立在坟头,刀比画了几下,最后只在墓碑上写下了敌人投降的日期——这些可怜的人身上的寥寥无几,关于自己的少之又少,她翻不到她们的名字和生平,那就写下未来写进历史书的一天吧,这是这些边境士兵们用命换来的。
荒原上新鲜的花很少,凭着猫哩哩敏锐的嗅觉才找到这么几朵,李筱把花放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
“走吧猫哩哩,我们得赶路了。”
李筱上了马背,马儿悠悠载着她走,不疾不徐。
只有月色依旧明静。
*
李筱和猫哩哩跋涉好几天,她估摸着里茶洛小镇应该不远了,身上的干粮和水已经见底,她不得不停下来找个最近村落歇脚补充物资。
这个村子看起来规模很小,李筱还没到就知道这村落是个破败的村落,没有一点生气,她还在担心会不会里面都没人。
直到李筱寻了条路准备进小镇里去,这里的路都太破,是黄泥土路,因为很少下雨,所以路面灰扑扑的,李筱走两步就有尘土扑在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