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未了,但洋溢在整个小镇里喜悦的氛围却不会因为琴声而消弭,在李筱行了结束礼后,有人抢着上来继续弹奏,或许她们只是在乱弹一气,用走音的钢琴宣泄自己的喜悦。
这场狂欢生生持续到半夜,李筱直到落了门锁都觉得意犹未尽,像在梦游一样,她看向站在窗边往酒馆里眺望的李河,见李河噙着笑,露出些孩童般的神色,不忍打破这幅场景,连最后扭动钥匙的动作都变得轻手轻脚。
但锁“咔哒”的一声还是让李河回神,她眼中隐约有一点泪光,李筱捕捉到了,过来挽着李河的手。
“今天真快乐。”李河不知道是对着空气,还是对着月光说话,声音缥缈,像是飘到了很久以前。
“看吧,就算过得再苦,终究有时来运转的那天。”李筱说。
李河很赞同这句话,点点头,心中不无感慨,默默地生出了一点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你也会好好的。”李筱的声音很是乐观:“你的病,我会找到这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给你治。”
李筱寻了镇上的每一个医生,到后来岱州的每一个医生,只要抓住一点希望,她都不会放过,只是每一个医生最后都摇摇头,对这病无计可施。
李河比李筱矮一头,如今佝偻着身子,更是只能抬头才能看见她的女儿。
李河看到女儿眼里的坚定,不由得想象自己活到未来是个什么样子,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好,我会好好活下去,我还得看看你成家的那天呢。”
“啧,那你得要活很久了,可能我很晚才回成家了,可能四十岁,可能五十岁,甚至可能不结婚呢。”
“那些喜欢你的小伙子们听到这话可是要伤心喽。”李河调侃李筱。
“伤心了最好,我还怕没借口拒绝他们。”
“大姑娘了。”李河笑着拍拍女儿的肩:“有想法就好,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要是不想结婚,那就待在酒馆里,妈妈挣的钱够你挥霍很久了。”
“行,那我得抱着你的大腿,一辈子不松开了。”
“好啊,就怕你这个小兔崽子不肯麻烦我呢。”
李筱护着李河,让她在微弱的灯光中不至于摔倒,借着手中提着煤油灯的灯光,李筱看到暗处的一抹影子。
“猫哩哩。”李筱冲那影子唤了一声。
一声嘹亮的嘶鸣传来,小马哒哒地从暗处跑了几步,让自己的身形出现光亮中,等见到李筱举着灯,小马上下摆头,鬃毛随着它的动作晃着,威风极了。
“猫哩哩。”李筱又冲小马叫声,这次她扶着李河走到马的旁边,给小马发出指挥:“低头。”
小马乖顺地低下头,膝盖下压,努力让自己的矮一点,方便李河上来。
李筱这才让李河扶着自己的肩膀踩上马镫,等李河稳稳坐上马,猫哩哩这才站起来,用头蹭了蹭李筱的手,黏糊得李筱忍不住敲了敲这匹小马的头:“好好走路。”
猫哩哩用鼻子喷了口气表示不满,然后乖乖地任由李筱牵着它走。
李筱尽量放缓了步子走在前面,但李河还是坐在马背上忍着马颠簸带来的疼痛。
母女二人无言,只能听见风沙呼啸而过的声音,从家到酒馆的距离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这条路李河走了三十年,现在却连走到家这样简单的愿望都很难实现,她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地回忆自己的前半生是如何轻松地走过这条路的。
“到了。”李筱提醒李河,她把煤油灯放在地面上,顺应着李河的动作,把李河扶下马来。
李筱重新提起煤油灯,她们母女二人的家显示在眼前——一个通体棕黑的小木屋,她开了门,屋内的热气扑出来,小木屋就是这样的缺点,冷的时候不能保温,天气炎热的时候像是把一整天的热量吸收了一样,热度直线上升,李筱只好把窗子都打开,两人在屋子外面等了十几分钟,感觉到可以忍受了才进去。
李筱去井里打了水供两人洗漱完,她陪在李河床边,等李河睡去,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床上,一沾到枕头,她就觉得眼皮子都在打架,但是一种无名的压力压着她,压得脑袋涨得发疼,思绪飘着,安定不下来,一种又一种的事拂过脑海,李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睁开肿胀的眼皮,盯着黑夜,任由脑子不受控地胡思乱想。
失眠了。
她要找医生,医生可能在很远的地方。
但她更需要知道到底有没有能治病的医生呢,或许没有呢?李筱摇摇头,把这个设想抛之脑后。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毛线一样缠绕在一起,李筱只能抽出从里面抽出一根线头:她要利用酒馆老板的身份和镇上走南闯北的牛仔们打好关系,或许其中的一个牛仔就知道哪里能治病。
她还需要先准备好马,枪,地图,再买些干粮,这段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