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
当”落地,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见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满意时的表情。

    皇后的脸色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却听见殿外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贵妃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走了进来。她今年四十八岁,眼角却没有一丝皱纹,据说每日用天山雪莲汁敷脸,连头发都还是乌黑的。

    “皇后这是做什么?”贵妃的声音像蜜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欺负我们肃怡?还是欺负新入宫的妹妹?”她的目光扫过葛家女,葛家女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皇后忙起身行礼,裙摆擦过冰凉的金砖:“臣妾不敢。”

    “不敢?”贵妃忽然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印,印上刻着“贵妃之宝”四个大字。她将金印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当年肃怡在北境打仗,九死一生才保住我们大靖的土地。如今她回了京都,你们倒好,又是说她迟到,又是说她无礼——怎么,玄武军的血,还暖不了你们这些将门之后的心?”

    齐秦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十年前在南燕,敌营的箭射穿她的衣袖时,她也是这样疼。那时她抱着母家托人送来的蜜饯罐子,在雪地里站了一夜,罐子冻裂的声音,像极了此刻贵妃金印砸在案上的声响。

    “贵妃,”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别说这些扫兴的话。”

    贵妃的目光转向皇帝时,瞬间柔得像水:“陛下说的是。”她走到肃怡身边,拉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的老茧,“我们肃怡啊,就是太实诚,不知道这京都的人心,比北境的狼还狠。”

    肃怡的指尖触到贵妃的手镯,那是当年父亲送给温静公主的嫁妆,后来温静公主难产而死,太后便将手镯赏给了当时还是才人的贵妃。她忽然觉得,这冰冷的金印和温暖的手镯之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陛下,”贵妃忽然转向皇帝,“臣妾听说,下个月的祭祀,皇后娘娘想让葛才人跟着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葛家女身上,葛家女的脸瞬间红得像霞:“臣妾……臣妾愿意为陛下分忧。”

    “分忧?”贵妃笑了,“一个连县主都看不起的人,怎么替陛下分忧?依臣妾看,不如让肃怡去吧。她在北境待了这么多年,最知道‘敬天法祖’四个字怎么写。”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这一次,却带着满意的节奏:“依贵妃的意思。”

    殿内的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齐秦看着肃怡挽着贵妃的手,看着她虎口的老茧,看着她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忽然觉得,这京都的天,怕是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