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宅空音
,用的是岭南土官断族亲纠纷的案例。字迹还是他熟悉的小楷,每个字都像钉进砖里的钉子,拔不出来。

    他突然说:“小福子,你说……县主真能中?”

    小福子一怔:“公子从前总说县主‘从无登科例的富贵相貌’,今日怎的?”

    裴卿没说话。他想起前日在国子监,听见两个学子议论:“顾县主的《均田疏》被呈给了户部侍郎,说是比博士写的更切实际。”想起敦颐改稿时,油灯在墙上投下的影子,像团要烧起来的火。

    夜更深了。

    裴卿坐在东屋的案前,借着油灯看敦颐的策论。她写“科举当重实务”,举的例子是幽州流民的地契;写“官员当知民间苦”,用的是岭南土官断族亲纠纷的案例。字迹还是他熟悉的小楷,每个字都像钉进砖里的钉子,拔不出来。

    窗外的雨停了。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突然明白:敦颐不是在和他置气,是在把每一句嘲讽、每一次交锋,都变成磨剑的石。而他,竟在这磨刀声里,把她的模样、她的脾气、她的傲气,都刻进了骨血里。

    蓦然,他脑海中浮现着林省日复一日劳作而致使的消瘦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营养不良的男人心里,藏着和敦颐一样的光——那光不亮,却烫人,能把二十年的积寒,焐成春。

    “公子?”小厮端着姜茶进来,“喝口热的,夜里凉。”

    裴卿接过茶盏,碗底的“随”字硌着他的掌心。他望着院外的月亮,突然说:“明日去西市,买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做什么?”

    “等她回来。”裴卿笑了,眼尾的紫意被月光浸得温柔,不知道是被幻想的权势压迫出的幻想否,“她说过,随王的酒比裴家的烈。我倒要看看,这坛酒,能不能比得过她心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