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家的旧日翟衣掉眼泪。
“这可如何是好?”裴明远搓着手,“两位嗣王那脾气,要是再闹起来……”
“叔父慌张什么?”裴卿从书斋里走出来,玄色锦袍沾着墨香,“顾县主既然为同侄儿完成婚仪,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裴家若此时迎她回府,既堵了嗣王的嘴,又能……”他顿了顿,“挫挫她的锐气。随王女孙又如何?终究是要被这京都红尘摩挲埋没的。”
裴夫人眼睛一亮:“派八抬大轿,带二十个仆妇,明儿吩咐管事去那破落宅地接回这位县主——要让全长安知道,裴家是给足了体面的。接来了就把她那侍从打发卖了好了,我看着倒是碍眼。”
腊月廿九的朱雀大街,人潮像煮沸的饺子。
裴家的鎏金大轿停在随王府旧宅前,轿帘绣着百子千孙图,轿杆裹着簇新的红绸。二十个仆妇举着“裴府迎亲”的红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通红。
“顾县主,我家夫人说了,只要您肯上轿,裴家既往不咎。”老管事哈着白气,“这轿帘,您是自己掀,还是……”
“烧了。”
众人抬头。敦颐立在门楼上,手里举着个火把,左脸的疤在火光里泛着暗红。她身后站着苏清越、林昭宁、周念慈,还有七八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学生——她们多是小商户之女、手艺人之女,此刻眼里闪着和敦颐一样的光,像极了随王府墙下那些曾被箭雨浇不灭的火把。
“顾县主!”老管事急得直跺脚,“这可是裴家的体面——”
“体面?”敦颐的火把扔向轿帘。红绸“轰”地烧起来,百子千孙图在火里蜷成黑蝶,“半年前裴家把随王女孙当笑话看时,可曾给过我体面?我祖父用命护下的疆土,容不得裴家踩我脊梁!”
火势蔓延到轿杆,鎏金的轿顶被烧得“滋滋”响。围观的百姓哄然叫好,有小学究捡了块碎炭,在墙上歪歪扭扭写:“裴家轿,随王火,烧尽腌臜还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