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南渡
着一丝释然,“只要她安好,便好。”

    工地上的泥土混着汗水,糊了裴卿一脸。他赤着脚,站在及膝的泥水里,手里拿着铁锹,和民工们一起挖渠。江风裹着腥味,吹得他眼睛生疼,却也吹散了京都的阴霾。

    “裴大人,歇会儿吧!”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递给他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浑浊的米汤,“您都干了一天了。”

    裴卿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米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得他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在京都时,每日锦衣玉食,却从未有过这样的踏实——原来这就是“做点实事”的感觉。

    晚上回到营帐时,扬述舟正坐在油灯下给穆元喂奶。穆元的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叼着奶瓶,像只贪婪的小猫。

    “回来了?”扬述舟抬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穆元今天闹了一下午,说是想你了。”

    裴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走过去,坐在扬述舟身边,看着穆元的小脸,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

    “她长得……越来越像肃怡了。”裴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扬述舟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穆元的眉眼上:“县主说,穆元的性子随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县主还说,等水患平息了,就让我们回京。”

    裴卿的手指颤抖着,想去碰穆元的小脸,却又猛地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手太糙,弄疼了孩子。

    两年后的春日,裴卿站在淮河大堤上,看着奔腾的江水终于被引入新渠,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想起自己刚来时,这里还是一片泽国,如今却已是良田万顷。

    “裴大人!”一个小吏捧着一封信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京都来的家书!”

    裴卿的心跳忽然加速。他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是扬述舟的,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凌厉——那是肃怡的笔迹,她总是这样,连写信都要亲自过目。

    “听闻穆元最近会叫‘娘’了,多亏你教养有功。”

    “玄武军新练了火器营,威力比以前大十倍。”

    “陛下亲口允诺,你在南方治水有功,陛下打算召你回京。”

    信里没有一句提到他的名字,却字字都是他的影子。裴卿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苦涩——原来这就是权势的滋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对肃怡的思念,是真的动了心,还是贪恋这“驸马”身份带来的荣耀。

    远处的田埂上,扬述舟抱着穆元,正对着夕阳傻笑。穆元的小手抓着扬述舟的胡须,咯咯地笑个不停,眉眼像极了肃怡,却又带着一丝扬述舟的温和。

    裴卿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