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年用手扇了两下漂浮在空中的灰尘,随后反手把灯全部打开,他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转头对艾意说:“需要我们陪你吗?还是你想一个人进去?”
“谢谢,我自己过去。”艾意不带一丝犹豫的说完,他用力甩开了黎珂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
黎珂被扔在原地,看着艾意的背影脸色瞬间一黑,但又立马扯出一个笑容,不顾艾意尖锐的拒绝态度,他一个箭步追上去,死皮赖脸地搭上艾意的肩膀,结实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牢牢锁在身侧,还故意捏着嗓子撒娇:“这里好黑哦~人家怕怕~不要丢下人家嘛!”
李锦年:“……”
艾意走进房间就看到艾依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此时她的头部已经被修复好了,面容显得异常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嘴角还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她的胸前放着一朵白色的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应该是有人才来祭奠过,艾意走上前去,一把将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黎珂站在一旁,用手肘撞了撞李锦年,低声问道:“这什么情况?不是被我给……”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锦年打断了。
李锦年皱着眉摇了摇头,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艾意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站在艾依尸体面前,此时他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半晌,才听他低声呢喃了一声:“妈。”。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突然涌上喉头。
他下意识地俯身,就像自己三岁那年冲过高压水枪,满身湿透大哭着将额头贴在艾依冰冷的手臂上的动作一样。
这个场景让他恍惚间又变回了那个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实验服,极度爱哭极度胆小的孩子。
他就这样静静地靠着,目光呆滞地追随着空气中一粒浮尘。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波动。
胸腔里那股陌生的酸涩感是怎么回事?心脏的位置明明早就被精密仪器取代,为什么还会感到这样真切的疼痛?
“这是...悲伤吗?好陌生又遥远的情绪。”他在心里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那些本该随着大脑改造一起消失的情感,此刻却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这不是悲伤,不完全是。应该是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嗯,是恐惧,恐惧从此以后,艾依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恐惧唯一爱自己的人都走了,恐惧自己失去最后的庇护,恐惧自己再次变回那个形单影只的可怜人……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现在的情绪并非源于艾依永别的悲伤,而是自己失去依靠的恐慌……好自私,我竟然这么自私……”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闪回,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在研究员下达最后的指令,“实验失败,实验体Ai0814,立即处决你怀中的实验品。”
当刀尖悬在头顶时,艾依眼中突然迸发的挣扎,她的手臂剧烈颤抖着,仿生皮肤下迸发出异常的能量波动——那是第一次,一个仿生人突破了核心指令的束缚。
“明明杀了我就可以解脱,杀了我才是最优解...”他轻声呢喃:“你为什么要反抗指令...为什么要选择痛苦...”
黎珂看着艾意下意识上前半步,但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皱着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样的艾意太不对劲了,他的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和艾依又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得查清楚,必须查清楚。
沉默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三小时。
他终于缓缓直起身,朝着李锦年说道:“遗体我可以带回去吗?”
李锦年看了一眼面色安详的艾依,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无奈的说道:“对不起,阿姨做为为数不多的觉醒意识的仿真人还有可研究价值,我暂时没有权利可以让你带走。”
艾意愣了一下:“即使死了还要用于研究…”
“你说什么?”黎珂看到他的状态明显不对,立马走上去按住他的肩膀。
只见艾意身上迅速涌上一股巨大的电磁场,空气中伴随着细小的火花,不断发出啪啪的声音,黎珂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艾意,摸着他肩膀的手被电火花打的生痛。
站在一旁的李锦年迅速拉住黎珂往后退:“离他远点!!”
李锦年快步后退,但即使退到门口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全身都有种触电的感觉,连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电流灼烧的刺痛。
只见艾意低着头,嘴里轻声说着:“逼她觉醒自我意识,又从没有把她真正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格来对待,你们人类真的糟糕透了。”说完他猛然抬起头。
李锦年、黎珂:“!!!”
只见艾意的瞳孔已经扩散成骇人的全黑色,整个房间的金属制品开始剧烈震颤,甚至连堆满文件的金属柜都全部悬浮起来,在狂暴的电磁场中疯狂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