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没说话,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杯子,咂了咂嘴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瓶白兰地倒了进去,冲呓鸶卡举了举,又一口闷了半杯。
“话说你们这事儿是啥时候聊的,我俩咋啥也不知道?”姒有夏加入了这场对话。
“就是十岁那个假期,你们回家住的那几天,好像是哪个师姨过生日来着?”
“哦!想起来了,那次回来之后你就把呓鸶卡介绍给我们了。”姒风闭着眼,但嘴和耳朵都不闲着。
“对,那段时间刚好是学堂毕业了,没过两天就要去营里的时候,我去我的老地方吹风,就遇见了呓鸶卡。”
“诶呀,讲点不知道的。”
“她在护栏上坐着,楼顶风大,风一吹她就忽悠,我观察了她半天发现不是要自杀,就没管她。我在天台从早上一直弄数据弄到太阳下山,我弄了多久,她就在栏杆上晃了多久。”
姒风冲着呓鸶卡笑,调侃着说总督卫玩儿什么高空摇摇车,呓鸶卡翻个白眼不理她。
白桦林继续说:“然后我正要走,没想到被她叫住了。”
呓鸶卡在一边小声嘟囔,“果然听起来还是觉得丢人......”
姒风在一边笑的不给呓鸶卡留一点儿面子。
“然后我就回头问她是不是在叫我,她当时白眼底都快成全红的了,就那么看着我,说不然呢,这儿也没第二个人。”
白桦林手里的白兰地被呓鸶卡拿了去,剩下的半瓶悉数倒进了自己的酒杯里,大概醉了就不会觉得丢面儿,也就不会再想那些事情了。
白桦林起身摘了后院儿一株安眠草,碾碎了撒进呓鸶卡的酒杯里,边做事边说话:“她从栏杆上翻下来,拉着我坐到一个角落就开始说话,也不管我们认不认识,也不管我当时才十岁听不听得懂。”
“你肯定听得懂啊,你是最聪明的小孩儿,我在每一个榜单的第一排第一列都见过你......”混着安眠草的白兰地功效显著,呓鸶卡已经蜷缩了起来,脖子后面的恶魔翅膀遮住眼睛,呼吸开始变得匀长,倒是没有把腰椎处的那一对儿放出来,大概是潜意识知道这里不是自己最熟悉的小屋吧。
姒风又驱风从屋里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到了呓鸶卡身上,嘴里问着然后呢。
“我们都学过的那场几乎毁天灭地的灾难...其实不仅仅牵扯了天使和恶魔,人类也被搅入其中,你们这边以前的神话故事里总讲的三界大战,那时候的洋邦就是这样。历史书上只讲了整体过程,但没讲更深层的东西,因为现在所有的智慧生物都叫人类了,恶魔和天使也被包括在内,讲的太深总归不利于团结。
但实际上,那场大战的根源是人类,恶魔和天使原本只是两个各有好坏的种族,和赤州的妖怪神仙没什么区别,只是可以操控灵气而已,但长久以来人类口口相传,说恶魔代表恶,天使代表善,人言是有力量的,至少洋邦是这样。于是,在人类全身心的相信以及无数文艺作品的重复演绎下,这两个无辜的种族就在无知无觉中被诅咒了——不论恶魔还是天使,成年当天,人言的枷锁就会降临,诅咒也就在那一天开始生效,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
白桦林叹了口气,她向来骄傲于自己生魄的身份,但同时她也知道,生魄,或者说人类,作恶太多了。哪怕这一桩并不能算是人类主动犯的错,但天性里暴露出的用单一词汇划定一个复杂种族,带有这种劣根性的生物怎么能不被判定为罪魁祸首呢。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恶魔天使人类,这三个族群都以为事实就是如此,恶魔就要做坏事,天使就要做好事,夹在中间的人类坏事做尽好事也做尽,直到三百多年前,地狱出了那样一号人物,她真的是个天才。
幼年时期的小恶魔们明明什么性格的都有,可为什么成年以后就像刻进了同一个模子里,没人知道在那人之前会不会也不断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又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被随之而来的诅咒灭了苗头,但总之,那个人是在诅咒被破除之前的世界里撑的最久的。
呓鸶卡那么恨她,但还是跟我说,她的长官是世界上骨头最硬的人,那份在血脉里低吟回荡的诅咒,她靠自己硬抗了二十多年.....可能呓鸶卡根本不恨她,她恨的,大概是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结果当初带领她看到明光的人终究还是回送了自己一个炼狱。
后面的故事说起来很简单,呓鸶卡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几乎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她比呓鸶卡大几岁......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呓鸶卡说,‘她毁了我们的信仰....但是她救了我,我永远也没机会做跑在她前面为她挡刀的那个,年岁就是年岁,我永远也不可能比她大。’”
“年岁......”姒有夏轻声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