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
拖着疲惫和带伤的身体回到高专,迎接她的不是休整,而是凝固到冰点的空气和夜蛾正道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的表情。
“铃音……”夜蛾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灰原雄……任务中遭遇特级咒灵……牺牲了。”
冰冷的字眼砸在心上。铃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冻结了。预感成真了。那个小太阳……熄灭了。
夜蛾的声音更加沉重,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和崩塌感:“七海重伤……而杰他……”
铃音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夜蛾。
“杰……他屠杀了现场所有的非术师村民……一百零三人……包括……包括他自己的父母……”夜蛾艰难地说出这足以摧毁一切认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沾血的刀子,“他……叛逃了。咒术总监部……已下达对他的……死刑执行令。”
轰——!!!
世界在铃音耳中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不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堡垒在她脑中炸开!那个会温柔地递给她绷带、会为弱小者挺身而出、会在夕阳下坚定地说“我会保护你”的夏油杰?那个她视为同伴、视为……重要存在的杰?屠杀村民?杀死自己的父母?叛逃?死刑?
荒谬!绝对荒谬!
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看着夜蛾脸上那揪心到扭曲的表情,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的、无法作伪的痛苦。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八岐之沼的诅咒更刺骨。
“铃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夜蛾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悲痛。
混乱、愤怒、质疑、冰冷刺骨的绝望……无数情绪如同狂暴的潮水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疯狂冲撞!她需要答案!她必须知道真相!
几乎是本能地,她再次死死攥紧了口袋里那个属于灰原雄的、丑萌的护身符。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最后的气息。
回溯——
不顾身体的反噬警告,不顾精神的污染负荷!她要“看”到!看到灰原牺牲的瞬间!看到杰……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
暗金色的符文在她皮肤下疯狂游走,剧痛席卷神经!一幕幕破碎而惨烈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进她的意识:
* 少年阳光的笑容凝固在惊愕与痛苦中,身体被特级咒灵的利爪贯穿,鲜血染红了土地。他最后看向的方向……是赶来的夏油杰,眼中带着不解和一丝微弱的求助。
* 夏油杰站在灰原破碎的尸体旁,站在那些惊恐尖叫、充满恶意咒骂的村民包围中。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然后,铃音“看”到了他抬起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所有的温和、理性、挣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底崩坏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以及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比深渊更纯粹的黑暗和疯狂!他缓缓抬起手……咒灵操术的漩涡在掌心凝聚……对准了那些手无寸铁、充满“猴子”般恶意的人……包括那对冲出来、哭喊着“恶魔”、“怪物”的中年夫妇——他的亲生父母!
“不——!!!” 精神层面的无声尖啸在铃音脑中炸开!双重打击——灰原的惨死和杰那彻底坠入深渊的崩坏画面——如同两柄巨锤,狠狠砸碎了她心中最后的侥幸和防线!她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发黑,喉头涌上浓烈的腥甜,被她强行咽下。精神海在哀鸣,濒临失控的边缘!
杰最后那句回荡在盘星教祭坛、回荡在她回溯中、也回荡在如今这片残酷现实中的话语,如同冰冷的丧钟,在她灵魂深处敲响:
“错误的世界……”
这不仅仅是对她说的,是对夜蛾,对悟,对硝子,对死去的灰原和理子……是对所有人、对这个充斥着死亡、背叛和绝望的世界的诀别。
清水铃音缓缓站直了身体,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口那被彻底冻结、又被狠狠撕裂的地方。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比极地寒冰更冷的死寂。她没有再看悲痛欲绝的夜蛾,只是用冰冷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的剑。”
“给我。”
夜蛾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彻底重塑、只剩下冰冷锋芒的少女,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但他还是默默地将她一直寄存在办公室的那柄古朴长剑递了过去。
铃音接过剑,熟悉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平静。她反手将剑负于身后,动作流畅而冰冷,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向外面那沉沉的、似乎永无尽头的夜色。
她要去找他。
不是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