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我死在梦里!”
汪雨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畔响起,“黎簇,不要怀疑你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不要相信你现在看见和听见的一切,不要沉寂在梦里,有人在等你。”
“不可思,不可议,一切皆佛。”(梵语)
我向着歇居的方向跑去。
不可思?不可议?到底是什么意思,佛家玄学里这些个绕口的咒语能不能整的让人明白点,云里雾里谁知道在讲什么。
短短的一条路我好像看见了很多,绿林里的人家,白沙上的古潼京,大雪纷飞的汪家,小沧浪的四合院,广西深山里的茶马古道和十三居,西藏雪山深处的灯火和寺庙,我这三年间走过的所有地方一一闪过。
还有歇居,我回来了。
还是去年的那个冬天,有好多人的那一回。
阳光照着莲池上,碧波荡漾,游鱼游过,周围的人看向我,他们喊我的名字,红惊昙趴在楼阁上唱着小曲;黑瞎子,张海客,张日山和张明山忙着搓麻将,三个张家人终是斗不过一个带墨镜的狐狸;小沧浪在逗狗,周百福和周月白不知道在哪里,但汪汪叫的声音在整个歇居回荡;苏万和杨好还围着那个点不着的小火盆发愁;大刀哥还在教训着他弟,小刀的雪团砸在了我的身上,一脸笑意的问我来得为什么这么晚。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歇居的两个小院合起来就是浮萍。
浮萍游子总会在这里找到一份归宿。
我来晚了,我回家了。
我到家了。
莲池边的青石板路,我放慢了脚步,看见了一直想找的那个人的身影,在那条熟悉的从莲池通往浮院的路上,她撑着伞回头笑着对我说:
“你看雨停了,欢迎回家。”
“黎簇。”
叮……(青铜铃响)
就和那天的情景一样。
还是在梦里吗?我问自己,要真是梦的话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江都拉着我的手,那只冰凉但永远带着些许温度的手让我感到真实而熟悉,她带着我走向人群,走进歇居,走向家的方向,走进一片光晕。
眼前的一切还是模糊不清,我感到手上的触感再次消失了,汪雨说的对啊,佛眼这东西还是真难对付。
我在一片混杂的光晕里向前摸索,摸到了一团还算有点温度的东西,好像还有头发,隐约中我听见了几声熟悉又朦胧的藏语,这个声音好熟悉。
想着声音的来源爬了过去,渐渐听清了那人的声音,是汪雨的声音,她在轻声的喊着阿妈和阿爸。
眼前渐渐的清晰了,我看见了眼前的白发,汪雨倒在了我的身边,怀里抱着那只铃铛,将自己蜷缩在一片小小的藏海花里。
我没有看错就是藏海花,顺着她滴落的血沿路而开的藏海花,这样的情景我好似见过,江都的费洛蒙里那片花海和眼前的景象倒是有些许的重合,汪雨还在喊着这两个音节,她的声音虚弱无力,但是又十分急切,眼角闪过些许金色的光芒。
她的父母就是她的执念吗?我看见了那条被她自己划开的刀口,意外的是血止住了,伤口还是有点瘆人,一圈一圈的藏海花的根须缠绕在她的伤口上,就仿佛花就从伤口这而来。
就像那是从佛像胸口开出的花一样,美丽又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怜悯。
她还没有醒,我悄悄的帮她处理了一下伤口,我的脖颈处感到一阵异常的瘙痒,拉开衣服一看,从锁骨往上一小片的黑色,看来香灰的作用快到极限了,我身上的人蛊也发作了,想到这我突然看向汪雨,更加意外的是那是她身上看起来比我还严重甚至变成金色的蛊毒像是消散了一点,变回黑色退回到了她的手上。
看着眼前这离谱的一幕,我甚至想怀疑我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我拿了汪雨的手电看向周围,我们现在还在锁龙井的坑底,刚刚好倒在了长阶的末端,那扇门的里面,我现在终于知道外面塌的是什么了,汪藏海的佛像塌了。
塌的好啊,我说的是真的。
非常刚好的是从上面倒下来了一只本来立在庙门口的青铜鸟,挡在了那扇门外给我们创造了一个非常安全的空地。
就是坍塌完的佛像里面好像出来了什么,佛像原来站立的位置上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比起万佛殿里面的那条盘在上面的龙,或许这条更像,石像坍塌的废墟上,一条立柱立在中央,深坑的中央,从下往上看,我看见了一个和龙一般的石像似乎盘在立柱之上。
手电已经快没电了,我也看不清更高的地方,原本在佛像边上的挂着青铜铃铛的铁链被砸下了大半,看来现在唯一可以自行上去的方式也没了,汪雨当时说会有人来救,先不说是谁了,等一下怎么跑才是我现在面对的最重要的问题。
手机的电已经所剩无几了,再加上这里没有信号完全没有联系别人的可能,不会到时候真的要和汪雨一起进钦天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