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板上钉钉的死路,也有柳暗花明的一刻。
她得争,得拼命,蹚着太后算筹的底线,能往死路外挪一步是一步。
裴昭樱刹那眼波流转,换了副表情,眉眼含春,娇然一笑,演出难以启齿的羞怯:
“其实,臣已有了心仪之人,正是那日琼花宴上的……”
太后急不可耐:
“那人可是肖——”
“正是肖泊!”裴昭樱抓住太后急切松懈下露出的破绽,“臣早就对肖泊倾心,而肖泊在琼花宴上一举夺魁,风华绝代,坊间传言他与臣佳偶天成,也有臣女儿怀春推波助澜所在。太后替臣费心择婿择了他,臣甚为感激!”
太后想为裴昭樱和肖与澄的联姻造势,早早放出声势说琼花宴实为长公主的择婿宴,反在此刻为裴昭樱所用。
裴昭樱心中默对肖泊道了声得罪。
太后被将了一军,张口无言。他们最为中意的人选,当然是肖与澄!
“太后这程子总睡不好,今日又说了这么些话,定是口渴了吧?奴婢侍候您进些安神的茶。”
孟镜雪适时奉茶。
她看似清丽无害,体贴人心,其实是借奉茶提醒皇帝与太后,万不可迫得裴昭樱玉石俱焚。
“肖泊……大理寺少卿肖泊,是个良臣,就是官职低了些,怕委屈了皇姐。”裴珩到底心软,想着肖泊便肖泊吧,是肖家的人,皮囊又远胜凡人,不算他狼心狗肺对不起裴昭樱到底。
裴昭樱笑嗔:
“陛下,等肖泊成了您的姐夫,您少不得多多提拔呀,也是给了臣体面尊荣。”
让裴昭樱吹枕头风使得二肖对立,形成文武掣肘,也是个法子,裴珩已然心动。
太后经了孟镜雪提醒,强忍心浮气躁,也退了一步,努力和蔼微笑:
“好好好,肖泊是个好孩子,今日便先定了他为驸马,再拿出一套选拔的流程出来,叫天下人心服口服。”
裴昭樱松了口气,吐露真实的疑虑:
“只是唯恐,肖泊大人并不心仪于臣,他会不愿……”
裴珩道:
“天家赐婚,肖泊自是一千一万个愿意,肖泊大人深明大义,不是目无天子之辈。”
裴昭樱有心为他添堵,笑讲:
“陛下如今后宫空悬,竟无一人,臣知陛下是一心为民无心女色,可总要开枝散叶延续国祚的。对了,大司空有个妹妹,年龄正与陛下相当,几次宫宴上大司空还带她露了脸呢,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不如陛下将她纳入宫中,好事成双如何?”
“皇姐说笑了,太医说,朕气血不畅,身子还需补养,不宜纳妃。朕将亲自下诏,让宫中上下停下其他琐事,全力准备皇姐的婚事,力求尊贵无两,皇姐莫要取笑朕了。”
裴珩牙关一颤。
他要是和肖与澄的亲妹喜结连理,只怕肖与澄一当上舅舅,便去父留子,独揽大权了,此举简直是见肖与澄瞌睡了就给他递枕头。
“昭樱我儿,快快谢恩吧。对了,太医院新到了一位擅于针灸理气的医官,快宣来好好替长公主调理!快要出嫁了,身子不容有失。”
太后拉着裴昭樱的手,温声细语中满是催促之意。
他们三人的合意,便在博弈多时后定下了。
当然,对外还昭告拟定了一套选驸马的文武流程,以防悠悠众口。
人们都只道,长公主富贵至极,当朝皇帝亲理婚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雨打梧桐,庭满霜露,裴昭樱于睡梦中无声地流下了一行清泪。
肖泊愿为她所用。
那为她坐到驸马这个位置,他可愿意?
为公事已经书信相通良久,要为私事,裴昭樱提笔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