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没有忠心得用的人,权臣随时可能摄政,太后皇帝母子才大加启用裴昭樱这个名义上的皇姐。
从前太后还抹着眼泪,说孤儿寡母的要靠裴昭樱用心照拂,只不过自她残疾后,往日的掏心掏肺变了一遭。
要称太后为“母后”的话,裴昭樱真叫不出口。
太后未逾四十,保养得宜,说话中气十足,又带着威逼之意:
“哀家是特意为你举办的这场琼花宴,京中适龄又有官身爵位的儿郎都请上了,可有你属意的男子?你的终生大事得以解决,哀家和陛下才会放心。”
裴昭樱知道答案,却跟随己心:“并无。太后费心了。”
肖与澄日渐壮大,有属臣只认大司空不认皇帝陛下,太后母子提心吊胆后想出来一计,若能让裴昭樱和他联姻,就能相互制衡,牵制肖与澄的狼子野心。
再不济,裴昭樱当了他的枕边人,当他有了反心,还好迅速下手。
他们的算计太明显,面上的周旋裴昭樱可以简单应对,可她讨厌肖与澄至极,怎好搭上一辈子?
换在从前,她会心软,会担负起责任,只当是为国牺牲,嫁便嫁了。
梦魇中,裴昭樱并不记得具体的人,只记得在婚姻中被磋磨剜心的痛楚,她绝对不能嫁肖与澄这般豺狼!
要论责任,肖与澄刚好有个亲妹妹,裴珩怎不亲娶了?
这对母子,左右不过是想将她的利用价值榨干了用尽了,骨头渣子也不想放过。
裴昭樱有无尽的悲凉,无声地咽下了肚。
太后嗓音中又夹杂了三分寒意:
“哀家竟不知,全京城的青年才俊,一个能得长公主青眼的也无。难道我大梁尽是养了些庸庸碌碌之人吗?那又将陛下置于何地?”
女官孟镜雪笑意盈盈劝道:
“太后娘娘莫要着急。长公主尊崇无比,择婿自是该慢慢挑的。”
仁慈的脸孔只是表象,孟镜雪复又叹气,话锋一转:
“可是殿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三,这些年为大梁鞠躬尽瘁拖得有些晚了,又因养伤耽误了许久,也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否则,该让天下人误以为是陛下和太后娘娘刻薄了殿下了。”
“不敢……陛下和太后待人是极好的。”裴昭樱带着浓重的屈辱和压抑回话,手按在膝上,指甲已经在没有知觉的双腿上刺出了印子。
她手有些抖,不是出于害怕,是看到了命途在一步一步地下坠,想攀援而上自救,四周有如井壁般滑不沾手,希望一点点燃尽。
绮罗跟着低头不发一言,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只恨这个孟镜雪也不过是皇家的奴才,依托着太后便敢这般拿话来折辱她家长公主。
换在往日裴昭樱掌兵出征之时,太后的脸都要笑皱了吧?
而且,太后故意不屏退宫人们,叫慈宁宫上下的眼睛瞧着,瞧着裴昭樱是如何如履薄冰,被逼婚受辱。实在是欺人太甚!
孟镜雪将太后的心声传达之后,太后又可以长叹一声,扮演和蔼的长辈:
“算了,你这孩子,再好好想一想吧,肖家的儿郎不错,光阴可不等人。”
裴昭樱眼底已有泪光涌动,仍强撑谢恩。
见裴昭樱离开,孟镜雪低声献计道:
“太后娘娘,殿下性烈,千万不可逼迫得狠了,恐引狗急跳墙。肖氏一族定是要与之联姻的,殿下若实在不能接受大司空,肖家的其他儿郎也可以考虑,只要能在肖家插上一枚棋子,我们的第一步就稳了。”
太后揉着太阳穴,蹙眉怨道:“到底不是哀家的亲生孩子,陛下要是有个亲生的姐姐,哪里容得裴昭樱在此不吃敬酒?这么多年竟是养不熟的,不肯全心扑在陛下身上,推三阻四,成何体统。”
出了宫门,被亲卫甫一送上马车,裴昭樱便无声落了泪。
受伤以来,她从未如此刻一般清晰强烈地痛恨此身的残疾。
要没这变故,她还是武艺高强健步如飞的,宫墙拘不住她,大不了一走了之,天地阔大,哪里会跟物件似的随意被摆布?
她不断地想起太后的言辞,自我折磨,突然一句“肖家的儿郎”让她灵光乍现,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或许,有另外一条路可以平衡周旋……裴昭樱眼泪停止,紧张地思索筹谋,好巧不巧,马车在这关口被拦了。
亲卫喝到:“大胆!”
拦车的纨绔子弟刚下琼花宴,喝得醉醺醺,左摇右晃行礼:
“不敢,本公子只是爱慕长公主已久,琼花宴上,才子佳人,不能负了风月……”
他嚷嚷的声音极大,传入车驾内。
宫门到真正的宫外还有一段路,不少人由此回家,但都等着裴昭樱的车驾先行,被此人一折腾,注意力全集了过来。
绮罗正要发怒,裴昭樱怒极反笑,撩开车帘,带着杀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