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刻意解围,语调四平八稳,胜券在握。
沉重的桑木弓被旁人双手接过,约莫有五十斤重,执弓的手未有丝毫颤抖。
他习惯了藏匿情绪,呈现给裴昭樱的,是一个公事公办的纯臣。
裴昭樱抬眸看他,一时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要两次与她的立场一致,甚至与族兄意见相左。
她暂且不愿去猜测这是肖家两头下注的投机,而且,他的举止心态那么平常,仿佛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一件公务。
肖与澄的手这时倒不酸了:
“你是文官,凑这热闹做什么?还是我来。”见有人争抢,肖与澄没压住好胜心。
“武将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这是在宫中,可莫忘了礼数。”
肖泊知道他的性子,若不一次将肖与澄压得服气,少不了纠缠,于是语气带了咄咄逼人的威压。
他的手其实已经布满了暗中习武的老茧,只不过肖与澄的注意力从来不会放到他身上。
他的反常亦被京中打过交道的熟面孔们议论:
“天呐,这还是肖大人吗,肖大人可从来不争先冒尖。”
“肖大人总和蔼温柔,还是第一次听到肖大人言辞这般锋锐呢。”
“难不成,是为了长公主出头?”
“嘘,心里知道就好,殿下可不是我等能议论的。”
裴昭樱只能望着他,心情复杂,肖泊回望过去,竟微微俯身安抚,勾唇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讲:
“无事,殿下莫要挂心。”
跟哄孩子般柔缓。
裴昭樱眼眶无缘无故涨坠,坠得她讲不出鼓励一类的场面话,肖泊就这样闯入了她、皇帝太后与肖与澄的博弈中,令她失神又期盼。
迎着裴昭樱与其他人灼灼的目光,肖泊估量着大概的位置与距离,“呲啦”撕下了一截袖子,用布条蒙眼,预备蒙眼盲射!
“这……不会是乱射一气吧。”
“还好我没有参加比试,也不必在宫宴上丢脸。”
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们,嫉妒肖家的横空出世,言语上犯了酸,更加不信肖泊有盲射的本事。
肖泊充耳不闻,拉弓前,似乎扭头朝裴昭樱的方向望了一眼,二人不能对视,却有无形的情绪连接了他们。
裴昭樱屏息。
知道肖泊此举是在替她争面子。
仍不免担心。
瞧着此人一袭青衫,不疾不徐,裴昭樱的心慢慢平缓地放下。
她选择相信。
就像相信肖泊是个有良心的好官一样,信肖泊能在大宴上一举为她长脸,出了那口对肖与澄不满的恶气。
肖与澄似笑非笑,抱臂等候族弟出丑。
人群鸦雀无声,多是料想肖泊是争不过大司空的,但也不愿惊扰了正在射箭之人。
哪知,轻微的箭羽破空声过后,人群骤然欢呼叫好,赞不绝口。
肖泊听众人的反应,便知是正中靶心了,唇角勾起平淡的弧度后,才缓然解开了蒙眼的布条,使裴昭樱的惊叹之色最先映入他的瞳孔。
“好!肖大人是第一个接弓的,也是率先射中的,胆气与技艺皆为众儿郎的头名!”裴昭樱迫不及待地宣布。
肖泊没有去看太后定下的赏赐。
那些由不屑转为趋炎附势的嘴脸他见得足够多,世家公子小姐的赞誉他也不甚在意。
裴昭樱的喜色已经是他最想要的奖赏。
弓的张力极大,弓弦又硬,没准备扳指,肖泊的手指被勒出了一条血线,但此刻觉察不出疼痛与否,因见了裴昭樱,他总有喜悦。
肖泊克制了再克制,使得话语清淡听不出情绪:
“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在座中不满的人只有肖与澄。
他脸色难看,久久望着靶心上留下的石灰印,不知肖泊是何时习得了一身的好武艺,而且绝对不在他之下。
肖泊自母亡后,与肖家人关系冷淡,难说肖家不会出个内鬼。
裴昭樱含笑对上肖泊的眼睛,此人宠辱不惊,一派云淡风轻,眼珠子好看得像乌黑的宝石,使人忍不住久久观望。
可她又了无原因地慌忙移目,夹杂了无措:
“肖大人技惊四座,何来献丑一说,不必过于自谦。”
裴昭樱将此刻的慌乱,归结于肖泊是她如今困局的搅局者,她才会在他面前,无因无故,心绪纵横。
肖泊听着众人渐渐将他此番夺魁与长公主连结在一块传颂,平静的皮囊下,藏着无声惊雷——
成了,这一次,他没有坐视肖与澄与裴昭樱被颂为鸳鸯佳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