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循一张铁面不见波澜,便是面对眼前三位亲王也是从从容容泰然自若,只道:“五王殿下大可安心,臣向来秉公办事从无违背,更绝不容许有人徇私枉法蒙蔽圣上——今日刑部司内种种皆会上达天听,无一人会受不白之冤。”
这话令五王心绪稍定、继而又眼含胁迫瞪向幺弟,谢玹一语未发,只抬眉看向那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女囚,道:“李大人断案如神,皇兄来前方才另审出一纸供词,其间有些曲折、确应一同听问。”
话音刚落便有衙役舀起一瓢冷水向那山雀脸上泼去,她被呛得气若游丝咳嗽起来,痛苦呻丨吟几声、一双混沌的眼却终于是缓缓睁开了。
“将与本官说过的话再与诸位殿下说一遍。”
李循面不改色,极冷硬地对那女子下令。
她大约已有些听不清他的话,过了很久才麻木地甩了甩头,呆滞的目光在掠过三王的脸时忽而一顿、随即倏然清明了几分,被铁链磨伤到几乎要露出白骨的手腕再次开始挣扎,向他喑哑地呼喊:“王爷——王爷——救我——”
——这情态分明正是相识!
五王一下振奋起来,劈手指着那女囚对众人道:“你们都听见了!这山雀说的什么!”
三王却是不明就里,紧锁的眉头透着荒谬与恼怒,顾不上同五王周旋、只喝斥那女囚道:“放肆!你可看清了本王是谁!”
“三王殿下……”
那女囚呼吸粗重起来,骨瘦如柴的身体还在拼命扭动,一声“三王殿下”叫得极是清楚,情绪也渐渐显得激动了。
“三王殿下……你答应过我的……”
“只要对刑部司说谢瑀左右之人是朱雀殿从属……便、便将我从这里救出去……”
“我都照办了……殿下、殿下为何弃我于不顾……”
她说得断断续续、可字句中的意思却不容错认,谢璠气得拍案而起、就连一贯挂在嘴角圆滑放浪的笑都不见了踪迹,大怒道:“一派胡言!这是血口喷人!这是栽赃嫁祸!”
如此情形实在有些眼熟,细想来那日李循至功德台拿人时五王也是一般激动自辩、彼此连言辞都是相差无几——眼下二人攻守势易、好整以暇者变作了五王,他便得理不饶人,同样起身高声道:“你们都听见了!你们都听见了!——这山雀是受三王指使诬蔑本王帐下之人!单鹏绝非先昭细作!”
那单鹏一身是伤、想这几日也在狱中受了不少锉磨,如今一见形势有望洗冤、当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纵横申述道:“王爷所言极是!末将冤枉!”
五王顺水推舟乘胜逐北,又作愤慨之态激昂道:“单鹏随本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为大燕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遭小人算计蒙冤入狱受尽折辱,若不严惩背后之人、岂不令天下有志之士寒心!何况捕雀一事关乎国祚,更不容人高高拿起轻轻放过!”
一通诘难义正词严、实是高风亮节胸怀大义,继而转头看向李循,一字一句道:“李大人,本王可等着你的明断。”
李循虽在刑部司主事、可今日午后此案主审便已换作十四殿下,谢璠这般绕过自家皇弟舍近求远来问他,实是既不合情又不合理;他遂不便答话,还是当先侧首去问十四殿下的意思,三王见状同样看向幺弟,郑重道:“十四,你当看得出此事与三哥无关。”
他难得正色、一声“十四”又唤得颇有情义,可见两载前千里奔袭勤王救驾的一番过往到底不是毫无意义,三王与他这十四弟之间终归是有几分旁人比不得的情谊。
谢玹眉头微锁,看看那被折磨到只剩一层人皮的女囚、又看看金刚怒目的五王,看看跪在地上满目不忿的单鹏、又看看始终望向自己神色沉郁的三王,默了良久,回头道:“桓远。”
他身后本是一片黑暗、无人察觉其中还隐着一道人影,常枫却在此一语落后应声而出,左手掌心端端握着一宗卷轴。
“口说无凭,我家殿下更不愿令二位王爷奉浼,是以午后便着人依供词至十八王宅搜检,幸尚有所获。”
他平铺直叙,又将手中卷轴徐徐展开。
“三王下榻之处确有同朱雀殿人往来书信,观和二年腊月初九、许送此女之子之青州,七日后得复、唯‘了’之一字……不知三王殿下作何解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个“了”字确乎极易引人遐想——腊月之初正是朝廷捕雀最热闹的时候,三王因何许诺将那女囚之子送出洛京?复信中的 “了”字又是何指涉?难道就是应允为之攀污单鹏中伤五王?
三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大步跨向前去从常枫手中夺下卷轴,却见那许诺送人之青州的信函上确有自己的字迹,一笔一画分毫不差。
“这、这……”
他脸色已变,抬头看向谢玹时眼中又生冷然之色,暗藏夺位野望的藩王总不会是酒囊饭袋,眨眼之间便足够他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