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不救他——”
她忽然抬头向她看来,眼底有深深的愤怒和怨恨。
“他是姜氏之臣!你明明应该救他的——”
“你为何不救他——”
那是她无法回答的质问,即便早在绾城亲眼见过尸山血海、那时的一抹红仍旧令她投鼠忌器;便是一向那样护着她的谈霏也有些迟疑了,对方面色一片惨白,拉着她的手低唤:“公主……”
“还是郡主明事理——”
楼台之上再次传来十王的叫嚣,天之骄子飞扬跋扈,自己的半点憋闷屈辱都要用他人的鲜血洗刷干净。
“只是今日的规矩却实在该改上一改——血污功德台虽确不雅,然若一旦见血便不计筹数那些美人儿又当如何分与各府?怕是人都射死了、归处还没个定论,岂不是白忙一场?”
“老十这话在理!”一旁七王哈哈大笑,眼睛若有似无看向那伏在夫君身上痛哭的女子,“可是因那美人儿秀色可餐、难得引你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本王可不是七哥,没的那夺人孀妇的嗜好,”十王轻巧一笑,已对七哥言下之意心知肚明,“谁要是瞧中了,这一筹便算本王赠予他了。”
七王大笑起来,拍拍弟弟的肩膀道了一声“却之不恭”,又道:“你年纪尚轻,尚不懂得这未亡人的妙处……”
说着便挥手遣左右侍者下楼去将那刚死了夫婿的女子捉来——他们气势汹汹无法无天,将她瘦弱的身子用力拖在雪中拉拽,她高声呼救、一双冻得青紫的手还死命抓着亡夫的衣袖,楼下的人纷纷别开脸去不忍再看,楼上的人却个个不可一世谈笑风生,七颠八倒间无人察觉那一片莹白的雪地中又悄无声息绽开了两朵殷红的梅花,是谁的指尖刺破掌心……不声不响鲜血淋漓?
“刑部司拿人,闲杂人等退避——”
忽地一声厉喝入耳、被雪风吹得层层荡开,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功德台下行来数十个威严赫赫的甲士,为首者一身浅绯官袍、面容肃冷煞气逼人,赫然正是大燕刑部司郎中李循。
“李大人?”
无量馆上三王微微挑眉,也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意外。
“不知今日吹的什么风,竟能将你们刑部司吹到这功德台上——怎么,我等兄弟在此小小玩闹,也值得尔等这般大张旗鼓劳师动众么?”
他似有些不悦、李循却并不为所动,站在无量馆下对楼台之上一众身份尊贵的藩王一拱手,朗声答:“下官无意搅扰诸位王爷雅兴,只是近来刑部司奉旨清查先昭朱雀余孽,今日才从一细作口中问出‘鹯雀’下落,是故斗胆前来捉拿要犯。”
“先昭”。
“朱雀”。
区区四字便令在场众人心头一凛,须知清剿细作一事近来闹得满城风雨、朝野上下亦称之为“捕雀”,谁都知晓个中紧要,若挡了此事的道可就真是犯了众怒自取其祸。
“竟有这等事?”三王语气变软,态度也变得配合起来,“那确是马虎不得,要好好查一查。”
“那鹯雀今日就藏身在此?可问出了姓甚名谁?”
今日功德台上可没多少人,除却那些沦为阶下囚的先昭勋贵,也就只有诸位藩王和一些工部的官员;众人皆作此问、目光一并落在李循身上,后者面无表情四下扫视一周,终而抬头看向楼上闲倚栏杆神情不耐的五王,道:“安义王殿下,还请您身边的单参军随下官走一趟吧。”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短暂的静默过后议论之声立刻不绝于耳——单参军?是说已在蓟北五王帐下效力数年之久的单鹏单参军?
——若说他是鹯雀,那……
“一派胡言!”
一声暴喝突然炸响,五王果然勃然大怒。
“你们刑部司是如何办的差事,竟敢将脏水泼到本王头上!”
他盛怒之下快步走下无量馆向李循而去、那小小从五品上刑部司郎中面对位高权重的五王谢瑀竟丝毫不惧,坦然答:“王爷不必动怒——我司自会照章办案,既已得人犯供词、少不得要细细追查一番,单参军究竟是否与朱雀殿有染,一审便知。”
字句在理张弛有度,奈何五王在朝跋扈惯了可不喜欢听人讲理——他重重将李循向后一推,越发怒道:“放肆!本王帐下之人岂是你说抓就抓的?区区一个先昭细作信口开河,焉知不是死到临头又使离间之计!尔等这般偏听轻信,便不怕办砸了差事又引火烧身吗!”
后半句已有胁迫的意思在,李循却像听不懂似的用力挥开他的手,锋芒毕露、道:“五王慎言!朝廷捕雀兹事体大,岂能因事而变因人而废!下官所行之事件件都可交由天下人审看,又何惧所谓烧身之火!”
“今日这人,五王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