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絮语与风暴的中心
:“比起在背后恶语中伤,偷听算得了什么?至于教养,王后陛下,或许您该先学会管好自己的舌头和举止。在宴会上咯咯傻笑,扭动腰肢,像个……”她顿了顿,刻薄的话语冲口而出,“像个刚从集市上招揽完客人的村姑!这才是对王室尊严最大的亵渎!安妮·克里夫斯再不济,至少懂得什么叫‘得体’!”

    “村姑?!”凯瑟琳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长久以来被轻视、被拿来比较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她口不择言地尖声反击:“那你呢?你这个没人要的老处女!你嫉妒我!嫉妒我能得到国王的爱,嫉妒我能成为真正的王后!而你?一个被自己父亲厌弃的私生女,一个永远嫁不出去、只能抱着十字架发霉的老女人!你除了用那张刻薄的嘴和那身死气沉沉的黑衣服来掩饰你的失败和可怜,你还会什么?!”

    “住口!”玛丽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这恶毒的言语当胸刺穿。她一生最大的痛楚和耻辱——母亲被废黜、自己被宣布为私生女、政治联姻的屡次失败——被凯瑟琳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空气中。

    “你……你竟敢……”玛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声音却破碎不堪:“好!好一个王后陛下的威风!我玛丽·都铎,不配待在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玷污您的眼睛!我这就走!回我的汉斯敦(Hunsdon)去!离您远远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冲出去,脚步踉跄,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走廊阴影中快步走出,正是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来的。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玛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威严:“公主殿下!请留步!”

    玛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诺福克公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服里。她抬起头,那张一向冷硬倔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眼神里交织着极致的痛苦、愤怒和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她看着诺福克公爵,嘴唇哆嗦着,终于无法再维持坚强的假面,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绝望的嘶哑:

    “她……她怎么能……她竟敢……嘲笑我……嘲笑我永远……永远结不了婚……嘲笑我是……没人要的老处女……公爵……我……我……” 她泣不成声,巨大的屈辱感和被命运反复捉弄的悲愤彻底将她淹没,身体在诺福克公爵的扶持下依然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诺福克公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拍着玛丽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声音低沉而充满“同情”:“殿下,冷静,请冷静。王后陛下年轻气盛,口不择言,您万勿放在心上。您的身份,您的血脉,岂是她能置喙的?您的价值,远非一场婚姻所能定义。”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安妮·巴斯克维尔赶紧将情绪失控的凯瑟琳带离现场。

    走廊里只剩下玛丽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在空旷华丽的汉普顿宫里回荡,如同黑夜中受伤野兽的哀鸣。权力场上的又一道裂痕,在恶毒的言语和屈辱的泪水中,被狠狠撕开,深可见骨。

    而在驶向里士满的马车上,安妮轻轻抚摸着伊丽莎白柔软的头发,对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里正在上演的悲剧风暴,一无所知。胡椒狗在梦中又呜咽了一声,仿佛预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