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圣灵降临节之夜,汉普顿宫灯火通明,乐声悠扬。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贵族们盛装出席,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烤肉和葡萄酒混合的奢靡气息。
玛丽公主坐在远离舞池中心的高背椅上,一身深紫色的丝绒礼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冷峻。她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葡萄酒,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向舞池中央被亨利紧紧揽在怀里的凯瑟琳。新王后穿着一身耀眼的金线织锦长裙,领口开得极低,缀满了珍珠和宝石,正咯咯笑着,随着音乐略显笨拙地旋转,裙摆像一片过于张扬的金色海浪。
“圣母玛利亚,”玛丽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对身旁心腹的西班牙侍女低语,“看看她,像个刚挤完羊奶就跑进宫殿的村姑,除了咯咯傻笑和扭动腰肢,她还会什么?那身金子挂在她身上,只显得更加粗俗不堪。真不知父王看中了她哪一点?就凭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和……”她没再说下去,嫌恶地抿紧了嘴唇。侍女恭敬地垂着头,不敢接话,只是将手中的祈祷书捧得更紧了些。
安妮的马车在此时抵达。当她步下马车,踏上灯火通明的宫门前阶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侧廊走出。托马斯·西摩,那位英俊倜傥、眼神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宫廷新贵。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安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个极其真诚、甚至带着点惊喜的笑容。他快步上前,极其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尊敬的安妮女士,”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能在如此美好的夜晚遇见您,真是意外之喜。”
安妮回以同样优雅的屈膝礼,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西摩爵士,许久不见。看到您风采依旧,令人欣慰。说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袖口精致的刺绣上,语气自然地带了点旧友重逢的熟稔,“当初在格林威治,您教我玩的那几手扑克牌,至今受益良多。尤其是在需要耐心和观察的时候。”
托马斯眼中瞬间亮了一下,安妮话语中传递的善意和这份“共同记忆”的提及,像一道暖流,驱散了宫廷惯常的冰冷客套。他感受到了这份无形的橄榄枝。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被信任的暖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掌心向上,姿态既绅士又带着一种保护的意味。
“那真是我的荣幸,女士。”他温声道,“不知今晚是否有幸,护送您这位最尊贵的客人进入舞厅?”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安妮微微一笑,没有犹豫,将戴着薄纱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有劳您了,西摩爵士。” 两人并肩,托马斯刻意放慢了步伐,迁就着安妮的步调,仿佛一位忠实的骑士守护着他的公主,朝着那扇灯火辉煌、乐声喧哗的大门走去。
当门口的侍卫看到他们走近,深吸一口气,用洪亮的声音通报道:
“德意志的安妮女士到——!”
声音穿透了喧嚣的音乐和谈笑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许多,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安妮·克里夫斯,身着低调而华贵的深蓝色天鹅绒长裙,裙摆上仅以银线绣着细小的星辰图案,领口处一枚简洁的钻石胸针熠熠生辉。她身姿挺拔,仪态万方,脸上带着沉静从容的微笑。而她臂弯里,是英俊潇洒、笑容迷人的托马斯·西摩。这幅画面,与厅内凯瑟琳那夺目的金色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一个如深邃夜空,一个似正午骄阳。
亨利八世正搂着凯瑟琳旋转,闻声立刻停下舞步。他松开新王后,脸上堆起热情(甚至有些过于热情)的笑容,大步迎向门口。“安妮!我最亲爱的妹妹!”他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欢迎!欢迎!”
凯瑟琳也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维持着女主人的端庄仪态,紧跟在亨利身侧。她挽住亨利的臂膀,仿佛在宣示主权,脸上也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安妮姐姐,欢迎您!您的到来让今晚更加完美!”她的声音甜美,但眼神深处那丝紧张和审视却难以完全掩饰。
安妮在托马斯的小臂上轻轻一按,示意他停下。她从容地向前一步,对着亨利和凯瑟琳,行了一个无可挑剔、优雅至极的屈膝礼,深蓝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展开,如夜幕低垂。
“尊敬的国王陛下,尊贵的王后陛下,”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带着德意志口音的英语此刻听来格外悦耳,“圣灵降临节快乐。愿上帝赐予二位陛下无尽的健康与幸福,愿英格兰在您们的共同治理下繁荣昌盛,如同今夜这璀璨的灯火。”
她的祝词得体、真诚,充满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