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开花。”
安妮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粒黑褐色的种子,像三颗被时间风干的泪。
“谢谢,”她说,“我会把它们种在里士满的墙根下——让它们在雪里记住阳光。”
克伦威尔深深一揖,给这位前王后最后的尊重
亨利八世·汉普顿宫
国王正在新修的长廊里试步——痛风减轻了,或者兴奋压过了疼痛。
御前侍卫低声禀报:“王后……不,安妮小姐已签字。”
亨利大笑,震得窗棂嗡嗡响:“好!立刻发函给教皇——不,给全欧洲!就说朕终于摆脱那匹德意志母马!”
他转身吩咐乐师:“排练新婚礼进行曲,要C大调,喜庆!越喜庆越好!”
公爵夫人把家族纹章上的银色玫瑰换成了金色,命令绣娘连夜加急。
霍华德举杯,对满屋亲戚宣布:“金雀花要变玫瑰,玫瑰要变王冠!”
年轻的凯瑟琳躲在屏风后,指尖绕着一缕金发——她已收到国王送来的订婚戒指:一颗方形切割红宝石,像一滴新鲜的血。
安妮·里士满塔楼
夜里,她独自爬上最高的垛口,看泰晤士河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离职证明。
胡椒狗绕着她转圈,尾巴拍得地砖“啪啪”响。
7 月 28 日,汉普顿宫。
凯瑟琳试穿婚纱,裙摆由 24 名侍女托起,像一片金色的云。
镜子里,她的脸被宝石光映得发亮,却忽然想起安妮送的那句德语:
“玫瑰同枝,风雨同担。”
她愣了半秒,随即甩甩头,把这句不祥的话甩进角落。
——旧玫瑰已经退场,新玫瑰只管盛开。
夜深,安妮独自坐在塔楼最高处。
泰晤士河在脚下无声地流动,像一张巨大的、无法撕破的网。
她打开那本用德语记的小本子,写下:
“1540 年 7 月 27 日,我被英格兰留下。
不是作为王后,也不是作为囚徒,
而是作为一只被剪断翅膀却仍被允许歌唱的鸟。
4 000 马克,买不走风,也买不走祈祷。
我会日日为亨利祈祷——祈祷他长命百岁,
好让我在有生之年,仍能亲眼看见
那顶曾差点压碎我脖子的王冠,
如何压碎下一个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