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狗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抬起头,湿润的黑眼睛望着伊丽莎白。
良久,伊丽莎白放下信笺,走到壁炉边。她没有看安妮,目光投向炉膛里跳跃的火焰,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老师,玛丽姐姐的信,我看完了。” 她顿了顿,拿起那封信,毫不犹豫地将其一角凑近炉火。火舌瞬间舔舐上昂贵的羊皮纸,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卷曲、焦黑,玛丽那娟秀的字迹在火光中迅速化为灰烬。
“上帝作证,” 伊丽莎白转过身,面对着安妮,灰绿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宝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以我的生命与灵魂起誓——”
她微微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回荡在温暖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将永不结婚!永不屈从于任何丈夫的权柄!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我的王冠——若有上帝垂怜,令其加诸我身——都将只属于英格兰!只服务于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为此,我愿付出一切代价!”**
誓言落定,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胡椒狗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低的、仿佛理解的呜咽。
安妮看着火光中伊丽莎白那坚定而略显单薄的侧影,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为守护自身与王国独立而献祭婚姻与个人幸福的决绝火焰。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将女孩拥入怀中。这是一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誓言,是伊丽莎白在目睹了母亲(安妮·博林)、简·西摩、凯瑟琳·霍华德乃至玛丽(未来可能的)被婚姻和男人权柄碾碎的悲剧后,为自己选择的、最彻底的防御,也是最彻底的献祭。
炉火的光芒将她们相拥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上。窗外,里士满的夜幕已然降临。格林威治宫那头衰弱金狮的喘息,伦敦塔里无声的囚徒,约克郡荒原上刚刚熄灭的生命烛火,还有眼前少女以终身不嫁为代价立下的沉重誓言……都铎王朝的未来,在灰烬与誓言中,走向了更加莫测的深渊。新的风暴,正在未知的黑暗中积聚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