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是谁不重要了,”老约翰面色沉郁,眼神锐利,“重要的是,霍华德倒了,西摩起来了!托马斯·西摩!那个笑面狐狸现在成了陛下床边最近的人!他派人把凯瑟琳王后和那孩子秘密押走了,去向不明!下一个,他会盯上谁?”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安妮身边、小脸紧绷的伊丽莎白。
安妮将伊丽莎白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传递给她所有的力量。“贝丝,”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城堡塔楼一步。观星台暂时关闭。你的课程,由我亲自在塔楼书房教授。约翰大叔,城堡所有出入口,加派双岗。巡逻队,昼夜不停。任何陌生面孔靠近里士满地界,立刻回报!”
“是,夫人!”老约翰和老汤姆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匆匆跑进议事厅:“夫人!格林威治宫来人了!是托马斯·西摩爵士的侍从威廉!带着……带着礼物,说是奉陛下和西摩爵士之命,庆贺霍华德覆灭,并……并询问新一批‘舒络蜜’何时能送到宫中。”
该来的,终究来了。
安妮松开伊丽莎白的手,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所有的焦虑和疲惫瞬间被一种沉静如水的从容取代。“请威廉先生去会客厅稍候,我即刻就到。”她转头对老约翰低语,“准备好上次那份‘加冕蜜’的原浆,用最普通的陶罐装,封好。另外,新炼的‘舒络蜜’……只准备三天的量,浓度……按最初的标准。”
她要让对方看到里士满的“恭顺”,看到“舒络蜜”的“正常供应”,更要让对方知道,她手里握着陛下离不开的东西,而这东西的“配方”和“足量”,只在她一念之间。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会客厅里,威廉背着手,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墙上挂着的胡椒狗徽记挂毯,眼神却带着审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堆起训练有素的恭敬笑容:“安妮夫人,日安。托马斯爵士命我代陛下和爵士本人,向您致以问候,并送上这份小小的贺礼,庆贺霍华德这颗毒瘤被陛下英明铲除。”他示意身后侍从捧上一个盖着红绒布的托盘。
安妮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托盘:“西摩爵士费心了。陛下和爵士的恩典,我铭记于心。”她示意老约翰接过托盘,并未掀开查看。
威廉脸上的笑容不变,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压力:“爵士还让我问问夫人,陛下的‘舒络蜜’……宫中存货已不多。陛下龙体为重,不知新的一批,何时可以备妥?爵士甚是挂念。”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安妮的脸。
安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声音清晰而平稳:“有劳爵士挂心。新一批‘舒络蜜’正在窖藏,最迟明日午后,我会亲自安排可靠之人送往宫中。陛下所需,里士满不敢有丝毫怠慢。”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里有一小罐窖藏多年的‘加冕蜜’原浆,烦请威廉先生转交爵士,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爵士在陛下面前为里士满美言。” 她示意老约翰将那个不起眼的粗陶罐递给威廉。
威廉接过沉甸甸的陶罐,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满意。安妮的应对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恭顺”和“及时供药”,又巧妙地用这罐价值不菲的原浆传递了“善意”和“懂得分寸”。更重要的是,她强调了“亲自安排可靠之人”——暗示她对运输渠道的控制。
“夫人有心了。”威廉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我一定将夫人的心意和‘舒络蜜’的讯息带到。爵士定会欣慰于夫人的……识大体。”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安妮身边的伊丽莎白,随即躬身告退。
看着威廉一行人的马车消失在城堡吊桥外,安妮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老师,”伊丽莎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他看我的眼神……像秃鹫在看猎物。”
安妮转身,将女孩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金发。城堡塔楼的阴影笼罩着她们,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别怕,贝丝。”安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我们还在里士满,只要陛下还需要我的药……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句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托马斯·西摩那双充满野心和算计的蓝眼睛,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寝食难安。
格林威治宫的权柄更迭看似尘埃落定,但涌向里士满的暗流,却更加汹涌致命。安妮知道,她和伊丽莎白的宁静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