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与落幕
黑暗的死亡之海。

    * * *

    几乎在诺福克公爵毒发身亡的同时,格林威治宫几处专供霍华德家族核心成员居住的奢华套房,被沉重的、有节奏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奉国王陛下旨意!”

    门被粗暴地撞开。睡眼惺忪、穿着丝绸睡袍的霍华德男人们,脸上还残留着宴会狂欢后的疲惫和家族翻盘的得意,瞬间被眼前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瑞士卫兵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干什么?!我是霍华德勋爵!陛下刚刚……”

    “拿下!” 冰冷的命令打断任何辩驳。

    如狼似虎的卫兵一拥而上,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挣扎?呵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精钢打造的锁链瞬间扣上手腕,沉重的力道几乎勒断骨头。尖叫和怒骂被粗暴地扼杀在喉咙里,只剩下面如土色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惊恐。女眷和孩童的哭喊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没有审判,没有罪名宣告。只有冷酷的执行。这些几个小时前还在宴会上觥筹交错、享受着胜利荣光的霍华德核心成员,像一群待宰的牲口,被粗暴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塞进早已等候在宫门外、没有窗户的封闭马车里。马车立刻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骨碌碌的声音消失在通往伦敦塔方向的沉沉夜幕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比诺福克公爵更漫长的黑暗囚禁,直至被世人遗忘。

    * * *

    凯瑟琳·霍华德华丽的寝宫,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金丝鸟笼。外面隐隐传来的骚动和哭喊声,如同鬼魅的低语,穿透厚重的门扉,钻进她的耳朵。

    她抱着那个深棕色头发、刚刚吃饱睡着的小婴儿,蜷缩在巨大的床榻深处。诺福克舅舅那狰狞得意的笑容、滴血认亲时那碗刺目的暗红、还有陛下最后看向她时那复杂难辨的目光……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她赢了?她和她的孩子,安全了?

    一个贴身侍女脸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不好了!公爵大人……公爵大人他……”

    凯瑟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舅舅怎么了?快说!”

    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声音充满了恐惧:“公爵大人……在书房……暴毙了!七窍流血!死状……死状极惨!还有……还有几位勋爵老爷和夫人……被……被陛下的卫兵抓走了!全都抓走了!塞进马车带走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凯瑟琳头顶炸开!她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哇的一声啼哭起来。

    诺福克舅舅……死了?霍华德家的人……被抓了?刚刚还在天堂,转瞬就坠入地狱?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刚刚获得的“护身符”——怀中的婴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滚烫的、随时会爆炸的烙铁!没有了诺福克舅舅,没有了霍华德家族的支持,她这个靠着“神迹”和“意外”保住性命的王后,在这吃人的宫廷里,还能活几天?

    “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在空旷死寂的寝宫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凯瑟琳浑身冰冷,紧紧抱着啼哭的孩子,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抱着一个即将把她拖入深渊的恐怖之源。金丝雀的羽毛凌乱不堪,华丽的牢笼在胜利的巅峰瞬间化作了冰窖。刚刚升起的虚假希望,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恐惧。